“家破人亡？”
高健和林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困惑。
他们不明白，明明手里攥着足以摧毁对方信誉根基的“金融核弹”，为什么江辰却要选择一个听起来如此“小家子气”的故事。
“头儿，我不明白。”高健是个直肠子，心里有话藏不住，“我们直接把他们跟纳粹勾结的证据甩出去，全世界都会炸锅！这不比什么家破人亡的故事，来得更直接，更震撼？”
林岚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紧锁的眉头，也表明了同样的疑问。
从信息战的逻辑上讲，攻击对方的信誉核心，是最有效、最直接的打击方式。而“家破人亡”的故事，更像是一种博取同情的，补充性的情感牌，其杀伤力，远不如前者。
江辰看着自己这两个一个偏“武”，一个偏“文”的得力干将，第一次，耐心地，为他们上了一堂关于“叙事战争”的，最高阶的课程。
“你们说的都对。”
他先是肯定了两人的想法，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你们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我们的观众，是谁？”
江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着窗外那座在晨光中苏醒的，拥有千万人口的庞大城市。
“是他们。”
“是那些每天为了生计奔波，关心柴米油盐，下班后只想刷刷短视频放松一下的，普普通通的人。”
“你跟他们讲二战后的金融秩序重建？讲瑞士银行的保密协议？讲碳-14测年技术的早期漏洞？他们听得懂吗？他们有兴趣听吗？”
江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洞悉人性的睿智。
“不会的。那些复杂、冰冷、遥远的东西，无法在他们心里，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他们只会觉得，那是精英之间的狗咬狗，与自己无关。”
“我们扔出一颗‘金融核弹’，在专业领域，或许能炸出几个专家学者出来写几篇分析文章。但在大众舆论场上，它可能连一朵水花都溅不起来。夜玺只需要派几个水军，用‘阴谋论’、‘恶意抹黑’这几个简单的标签，就能轻易地解构掉我们所有的努力。”
高健和林岚，都沉默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江辰说的是事实。
真相，往往是复杂的。而谎言，总是简单而煽情。在大众传播的领域，复杂，就意味着低效。
“那……家破人亡的故事，又有什么用呢？”高健还是没想通。
“因为，情感，是唯一可以跨越语言、文化、阶层，瞬间击中所有人的，终极武器。”
江辰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一个无辜的家庭，因为一群贪婪的恶魔，一夜之间，从天堂坠入地狱。祖传的珍宝被抢走，又被用一份伪造的‘科学报告’，变成了别人的合法财产。家族的荣誉被践踏，几代人背负着屈辱和不甘，含恨而终……”
“这个故事，需要观众懂金融吗？需要观众懂历史吗？”
“不需要。”
“他们只需要有最基本的人性，最朴素的正义感，就足够了。”
“他们会愤怒，会同情，会共情。他们会把那个受害的家庭，想象成自己的家庭。他们会把那群伪造报告的恶魔，和今天，站在这里，用同样手段，试图窃取我们文明的汉斯、夜玺们，画上等号！”
“当这种最原始、最强大的情感被点燃时，夜玺构建的那个冰冷的‘科学’神殿，会在瞬间，被愤怒的岩浆，烧得片瓦不留！”
江辰的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岚和高健脑中的迷雾。
他们终于明白了！
江辰要做的，不是在“理”上驳倒对方。
他要做的，是在“情”上，彻底摧毁对方的合法性！
他要用一个最简单、最残忍、最能引发全人类共鸣的故事，来告诉全世界——
这群人，从根子上，就是坏的！
他们今天能用一份伪造的报告，让你家破人亡。
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方式，让一个国家，一个文明，万劫不复！
“我明白了！”林岚的眼睛，亮得吓人。她那颗被数据和逻辑填满的大脑，第一次，被这种纯粹的“叙事”力量所震撼。
“头儿，我懂了！杀人，还要诛心！”高健也激动地一拍大腿。
江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林岚，下达了新的指令。
“林岚，联系‘中山装’。”
“我需要他，动用一切力量，在全球范围内，帮我找到一个，符合我们故事主角设定的人。”
“一个当年被那家瑞士实验室出具的伪造证书，坑害得最惨的，犹太收藏家的后裔。”
“我需要他的全部资料，他的家族史，他现在的生活状况。越详细越好。”
“另外，”江辰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帮我查一下，当年被‘洗白’的那批纳粹赃物里，有没有一件，是和古埃及文明有关的。”
林岚的指尖，重新在键盘上飞舞起来，她知道，真正的决战，现在才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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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另一家更加奢华的酒店套房内。
夜玺正悠闲地享受着他丰盛的早餐。
银质的餐具，顶级的鱼子酱，和窗外尼罗河的晨景。
一切，都显得那么从容，那么优雅。
他的金发助手，将一份最新的舆情报告，恭敬地放在了他的餐桌旁。
“先生，我们成功了。”助手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崇拜。
“那份碳-14报告，已经彻底击溃了龙国方面的所有防线。全球超过90的媒体和网民，都已经接受了我们的‘文明起源论’。”
“江辰团队现在，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除了沉默，什么也做不了。他们在埃及本地发动的那些小动作，也已经被我们煽动的民族主义情绪，彻底压制了下去。”
夜玺用餐刀，优雅地切开一颗流心的水波蛋，蛋黄如同金色的岩浆，缓缓流淌。
他没有看那份报告，因为结果，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还不够。”
他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胜利，需要一场盛大的仪式来加冕。”
“我要的，不是他的沉默。”
“我要他，在全世界面前，亲口承认自己的失败。”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助手，下达了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一道指令。
“联系峰会主办方。告诉他们，我，作为‘真相之眼’项目的资助人，要求在峰会的最终环节，增加一个‘证据公开质询’的特别环节。”
“邀请江辰先生，和我们瑞士实验室的代表，当着全世界的面，就那份陶符的‘科学性’，进行一次公开、透明的对质。”
金发助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近乎变态的兴奋。
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让江辰自取其辱的，终极陷阱！
他们就是要逼着江辰，一个电影导演，一个彻头彻尾的“外行”，在全世界的镜头前，去质疑一份由全球最顶级实验室出具的，“内行”的科学报告。
那场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足以让任何一个爱惜羽毛的人，羞愤到自杀。
“我明白了，先生！”助手兴奋地回答，“我现在就去安排！”
夜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端起咖啡杯，看着窗外那三座宏伟的金字塔，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将加冕的法老。
而江辰，就是那个即将被摆上祭坛，献给太阳神的，卑微的祭品。
他已经能想象到，明天，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在全世界的嘲笑和怜悯中，那张绝望而扭曲的脸。
那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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