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米科技的会议室，那条如行云流水般的弧线，还静静地留在白板上。
而会议室外，整个龙国的互联网，已经彻底引爆。
“江辰空降大米总部！”
“雷总千亿豪赌，国师下场救火！”
“世纪联名？《兰亭序》手机要来了？”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席卷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
上一秒还在痛骂“大米抄袭”的舆论场，下一秒，风向就变得诡异起来。
无数双眼睛，都死死盯住了江辰的下一步动作。
所有人都默认，这是一场商业救援。
那么，按照商业救援的逻辑，下一步，必然是请一个拥有巨大流量的，顶级代言人。
“山海幻境”的内部论坛，已经为此吵翻了天。
“肯定是请咱们的‘自己人’啊！月神嫦娥，或者天蓬元帅，随便拉一个出来，流量不都爆炸了？”
“楼上格局小了！这次是商业广告，江导肯定会请一个三次元的顶流明星！我猜是张颂文老师，叔圈顶流，稳！”
“我赌一个归国四子里的随便谁，年轻人才买手机！”
食堂里，王海林看着手机上这些狂热的讨论，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群被打了鸡血的理想主义者。
真以为拍了个“烛龙”，就能点石成金了？
商业是商业，艺术是艺术。
江辰这一脚，踩进的是资本最泥泞的沼泽，他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脑子，不被淹死才怪。
他放下筷子，对着身边几个相熟的同事，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点评。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悬。江导的调性太高了，现在的顶流明星，哪个接得住？请老戏骨吧，年轻人不买账。请小鲜肉吧，又拉低了《兰亭序》的格调。”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他下了结论，引来身边几人深以为然的点头。
就在这时，林岚那万年不变的职业套装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
她径直走到公告栏前，将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贴了上去。
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
【关于“大米科技·风雅”项目主角人选公示】
【主角：张怀素】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涌到了公告栏前。
“张怀素？谁啊？”
“没听过，新出的明星吗？”
“等会儿……我好像在哪本艺术杂志上看过这个名字……”
一个懂行的特效师，掏出手机飞快地搜索，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终南山……隐居三十年……当代草圣……拒绝一切商业合作……脾气古怪，曾将一省之长拒之门外……”
他念出的每一个词条，都让周围的空气，更冷一分。
王海林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疯了。
江辰是真的疯了。
放着满天下的顶流明星不用，去找一个山里三十年不上网的老古董？
这已经不是不懂商业了。
这是在跟商业，跟市场，跟雷宏那蒸发掉的一千亿，公开宣战！
林岚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
她回到办公室，拨通了一个加密线路。
“我是林岚。启动一级接洽预案。目标，张怀素，终南山草庐。条件，a级。务必，将人请到。”
这是国家机器的力量。
在林岚的字典里，没有“请不动”这三个字。
三个小时后。
一份标注着“加急·绝密”的行动报告，传回了林岚的终端。
报告很短。
【接洽失败。】
【我方接洽小组，被其弟子用扫帚驱离，未能进入草庐三尺之内。】
【对方传话：‘老师一生最恨铜臭，莫让商业玷污了这山间清净。’】
【评估：目标反商业意志，极度坚定。常规手段，无效。】
林岚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她从业以来，第一次，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遭遇了如此彻底的，滑铁卢。
她推了推眼镜，打开内部通讯，接通了江辰的办公室。
“情况有变。”
她将报告内容，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通讯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林岚甚至能想象到，这个消息在“山海幻境”内部传开后，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王海林之流，又会如何幸灾乐祸。
雷宏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压力，排山倒海。
“知道了。”
江辰的回复，只有三个字。
平静得，让人心慌。
傍晚。
江辰被拒的消息，果然不胫而走。
“山海幻境”刚刚因为“烛龙”而凝聚起来的士气，肉眼可见地，开始涣散。
走廊里，到处都是窃窃私语。
“我就说嘛，艺术家就是矫情！给他脸了！”
“这下玩脱了，看江导怎么收场。”
“雷总估计要被气得吐血了，这哪是请了个救星，这是请了个祖宗！”
高健抱着他的摄影机，面无表情地从那些议论纷纷的人群中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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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江辰办公室的门。
里面没有开灯，只有巨大的落地窗，透进京城傍晚的，最后一抹霞光。
江辰没有坐在办公桌前。
他就站在窗边，看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对襟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人。
他坐在一块山石上，手里拿着一根竹杖，正望着远处的云海。
照片的像素不高，甚至有些模糊。
但那份遗世独立的孤高，却穿透了屏幕。
高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这才是风骨。”
江辰开口了，仿佛在自言自语。
他没有任何的愤怒，也没有一丝的沮丧。
那些在别人看来是羞辱的“扫帚”，是难堪的“闭门羹”，在他这里，却成了某种，激赏。
他转过头，看着高健。
“去告诉林岚，让派去的人，原地待命。”
“然后，清空三号摄影棚。除了你，谁也不准进。”
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那里，不知何时，已经铺开了一张巨大而洁白的，宣纸。
旁边，一方古砚，一块墨锭，静静地躺着。
江辰拿起墨锭，开始在砚台上，不疾不徐地，缓缓研磨。
沙沙的，磨墨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
那是一种，能让时间都慢下来的，仪式感。
高健看着他的侧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请不来。
那就，召来。
江辰抬起头，目光穿透了玻璃，望向了终南山的方向。
“他不下山，不是因为山高。”
他的话语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通透。
“而是因为山下的知音，还未到。”
话音落下。
他提起饱蘸了墨汁的狼毫笔，悬于宣纸之上。
笔锋，未落。
气象，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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