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一行人来到安子娴家时,安子娴正被安小小缠着玩套绳游戏。安小小吃得好,脸蛋白里透红,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穿着红色小绸衣,灰色小马夹,头上顶着两个包子髻,活像画中的小仙童。他每每输了,就被安子娴在脸蛋上轻轻捏一下。
安子娴不得不起身,把众人带进客厅,还没等丫环把茶水奉上,她便冷着脸开口了:我说你们几个大叔,是不是闲得慌,没事老往我家跑做甚?现在那么多人家在盖房子,你们还嫌没事做吗?
杨正怀抢先开口:安姑娘,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想来问问,你不让流民居住在村外,为何又把人领进村里?
安子娴说:这能一样吗?住在村外的流民是定时炸弹,是不安定的因素。被我引进的是人才。住在菜场的那家是郎中,祖上世代行医,我想在莲花湖开一个医馆,以后村里人有个头痛脑热的,看病也方便。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有接生婆,每年莲花湖都会有几个妇人死于难产,你们也不愿在看到一尸两命的惨剧在继续发生吧?
杨正怀说:开医馆好,对莲花湖人来说是件大好事。虽然我们村有个杨郎中,但他毕竟医术有限,遇到妇人难产这种事,他也束手无策。
安子娴冷笑:我知道你们前来,就是兴师问罪的。还有村口一定围了不少人,也想来和我讨个说法。我安子娴为什么做自相矛盾的事,那我借你们的嘴告诉他们。我安子娴做事,既是为自己也是为了莲花湖。
我安家开医馆,首先是为安家谋利,同时也是为了方便莲花湖人寻医问药。洪大夫一家祖孙三代都能行医,他们是人才,对莲花湖人有益。
洪大夫的弟弟洪泽江会制药,要不是遇到天灾人祸,这样的制药师傅,我们莲花跪请都请不来。青蟒山绵绵几千里,其中生长着多少药材,我们不知道,但制药师知道。如果他能领着村民识别草药,那些没有田地的村民,不就有了养家糊口的活路。不知这样的人才,我们莲花湖留得留不得?
这回里正抢着说:留得,当然留得。安姑娘,这制药作坊不能光属于你们安家,应该属莲花湖人所有,大家像砖瓦作坊一样入股怎样?
砖瓦作坊开张三个月,村民已经拿到了分红,那些入股十两八两的人家,现在后悔得肠子都了。如果制药作坊在实行股份制,相信很多人会不遗余力的投资。
制药作坊是可持续发展的产业,利润和前景不知要比砖瓦作坊好上多少倍。安子娴原本想自家独做,被这老狐狸盯上,独做是不行了。安子娴说:可以,但安家要占股五成。
里正是个老算盘,安家占五成等于要分一半利润,他当然不肯:不行,还按砖瓦作坊一样,每家限购一百两。
安子娴冷笑,猛拍一下桌子,桌上茶杯都跳了起来:里正,你是不是分东西分习惯了。以为我安家的东西,都该分给众人。砖瓦作坊,木材加工作坊,咸菜作坊,我安家都可以独做,看在你里正为莲花湖人着想的份上,我分出了本该属于安家的利益。但你也不能得寸进尺,我安子娴不是那么好说话。有本事你自己也去建几个作坊,我安家保证不来分你一杯羹。
里正被安子娴的话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杨正怀连忙打圆场:制药作坊的事八字还没一撇,现在讨论分成是不是有点早。我们今天只是想问问安姑娘,把那几家人留在村里的原因。让村民知道了真相。没人在胡说八道了。
安子娴说:黄正平是兽医,专门给鸡猪牛羊看病。以前谁家猪羊生病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死去。如今有这样一个能人在我们村里,可以给村里减少不少损失。这样的能人,无论到了那个村子,都会被人奉为上宾。你们还想把人赶走吗?
朱厚德忙说:还是安姑娘有远见,不要和外面那些无知村民一般见识,我们几个村长,还有里正,族长都坚决站在安姑娘一边,支持安姑娘的决定。
安子娴说:我看到村里人,经常拿断了的犁头,耙齿,锄头,镰刀去铁匠铺修理。有的人家还去补锅,修理各种铁器。姓蒋的一家父子三人都是铁匠,我想在村里开个铁匠铺,方便村里人。钱给镇上人赚了去,不如我们自己赚。
安增收说:子娴,我家新房马上盖好了。搬走后,老房子正好用来做铁匠铺,叔一分房租都不要。只有一个要求,铁匠铺一定要留在我们黄泥村。
黄泥村族长说:子娴,你增收叔的话,就是我们族老的话,铁匠铺一定要留在黄泥村。我们黄泥村要人给人,要土地给土地,谁敢反对,以族规处置。
其他村长还想争取,但听到黄泥村族老的话,也都纷纷闭了口。铁匠铺属于黄泥村已成定局,别的村子争不过。
里正还没有从被安子娴的斥责中回过神来。心想自己一直谨小慎微,在安子娴面前印象很好,今天不知吃错什么药?竟做了出头鸟。
安子娴说:莲花湖不是不接纳外来人口,但只能接纳那些对莲花湖有用的人才。他们到了莲花湖,会给莲花湖带来价值,从而让莲花湖从各方面都更上一步。如果你们能网络到各种能人异士,莲花湖敞开大门欢迎。
至于村外那些流民,莲花湖无力安置,他们拖家带口,又没有一技之长。一旦入住莲花湖,就是来和我们分田地,从我们口中争夺粮食。
莲花湖就那么大,田地就那么多,今年风调雨顺,加上沼泽地开出几万亩良田,才让莲花湖吃上了饱饭。如果明年后年遇上旱灾洪涝,谁还敢保证人人有饭吃?
何况收留难民这个头能开吗?那些逃难的人,往往是几个村,几个镇的往外逃。他们成群结队,一旦收留了几十户人家,就会有更多的人家闻讯而至。
借路成古的道理大家都知道,一旦让人进了村,在要赶人走就难了。以其请神容易,送神难。不如干脆点绝了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