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颗糖塞进张老师手里，“斗了那么久，现在我得死你前头了。吃颗糖，别难过了。”
张老师把糖收进口袋里，蹲下身。
谢瑜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型的死婴，被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捧在掌心。很小，也就巴掌大。
“死之前，陪我做件好事吧。”
李老师点了点头。
玩家们跟在他们身后，穿过校道，穿过林荫，来到那片树林深处。
李老师拿起铲子，开始挖坑。
她挖得很慢，每挖几下就要停下来喘气，汗流得越来越多，一直没停，一下一下地挖，直到那个坑足够深，足够大。
张老师把那个小小的死婴放进去。
李老师把土填回去，堆成一个小小的土堆，她把铲子扔在一边，靠在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困了。”
她闭上眼。
再也没有睁开。
张老师站在那个小土堆旁边，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群穿着白衣服的厨师走过来，手里拿着袋子，推着车。
张老师转过身，迎上去，“我来吧。”
他抱起李老师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向饭堂。
那个上课时永远温和笑着的人，就那么抱着自己的同事，走进了那片黑暗里。
小李和小张都死在了这一天，张老师是主动走向死亡。
温简昭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幕。
“这就是现实返校日那天他们的经历吗？”沈昕燃站在温简昭旁边，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
副本里的景象开始晃动，小土堆的边缘都变得模糊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重新编织这一切。
谢瑾从教学楼那边跑过来，长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他在温简昭身边停下，喘着粗气。
“很多地方不能去了，教学楼进不去，那边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蹲下身，伸手去摸那个小土堆，手穿了过去，小土堆也摸不了。
温简昭眼前一花。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又站在了校道上。
周围还是那些玩家，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个方向，教学楼的楼顶。
谢瑜站在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到耳边，开始打电话。
温简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又来了。
这是要让她无限循环地死下去吗？他转头看向谢瑾。
谢瑾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他的眼睛盯着楼顶那个身影，眼泪又开始往下流。
温简昭知道他在想什么。
原着的谢瑾，在这个轮回里看了多少遍谢瑜自杀？
他会疯的。
谢瑜收起手机，低头解下那根红绳，往楼顶地面上一扔。
温简昭的手按上口袋里那枚晶核。
［江澜。］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江澜吃了饭堂的食物，晶核可以让他控制污染者，那么江澜一定有办法让他救谢瑜。
“在。”江澜的声音立刻响起来，“大哥终于想起我了？”
［有没有办法让我碰到她？］
“如果大哥允许的话，我可以出去。”
话音刚落，0713的尖叫就在温简昭脑子里炸开了。
“啊！不行！要好多能量的！你不能全部抢走！”
温简昭这才想起来，江澜不属于这个副本，不属于这本书，不属于这个系统管辖的范围。他要是出来，得消耗大量的能量。
0713好不容易从晶核的吸食中活下来，还等着在这个世界结束后多吞点能量补偿自己呢。
［0713，你能救吗？］
“……救不了。”
0713咬牙切齿，它为什么只是一串数据呢？
谢瑜纵身一跃。
那个瘦小的身影从楼顶坠落，蓝白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
［江澜，出来！］
温简昭在心里说。
下一秒，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晶核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穿过肩膀，穿过脖颈，最后涌入他的眼睛。
眼前的世界变了颜色。
那些灰蒙蒙的天，那些模糊的建筑边缘，那些玩家的面孔，全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
他是他，又不是他。
他能感觉到江澜的意识在他身体里，随时准备听从他的指令。
温简昭抬起右手。
食指往上一划。
那个正在坠落的谢瑜，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保持着坠落的姿势，悬浮在那，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
玩家们发出一片惊呼。
谢瑾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哥，稳住心神。”江澜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第一次用可能会有点飘。”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
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飘了起来，这就是江澜的空间能力吗？
他很快稳住了，把那股往外涌的力量收回来，凝聚在指尖。
他食指往下一压。
谢瑜稳稳地落在地上。
她站在那儿，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她还活着。
她抬起头，看向温简昭，“你……你是谁？”
她看不见那些玩家，谢瑾站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拼命伸手想去碰她，但每一次都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都抓不住。
她看不见他。
“你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谢瑜有一些恍惚，“我刚刚明明没看到有人。”
她注意到温简昭校服的校徽，“你不是我们学校的。”
温简昭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谢瑾。
那个人已经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谁都知道他在哭。
温简昭收回视线，看向谢瑜。
“你的哥哥现在很难过，他希望你平安。”
谢瑜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只手下意识地抚上去，隔着校服，隔着皮肤，隔着那层薄薄的脂肪，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生长。
“怀了个死婴，没钱偷偷打掉，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后没人会要我了。”
温简昭从空间里掏出折纸花。
黄色的，边缘有点卷，花瓣折得不太规整，叶子是用值班记录表的一角折的，上面还隐约能看见几个字：封建迷信，无法处理。
他把那朵花递到谢瑜面前。
“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