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宫宴落幕后,一夜风雪轻敛,咸阳宫覆着一层薄雪,澄澈静穆。
始皇四十一年,正月初一。
天光大亮,钟鼓九响,声彻宫城。麒麟殿内甲仗森严,文武百官着朝服依次入殿,序列井然,肃穆无声。今日乃始皇五十四岁圣寿,亦是一年间最为隆重的大朝会。
内侍高声通传:
“陛下至——皇后至——”
嬴政身着玄色十二章纹朝服,身姿挺拔如苍岳,气度沉穆威严;明珠着正红翟衣,凤冠珠辉凝光,仪态雍容端庄,随帝并肩而入。
二人落座御座,百官当即伏地跪拜。
“臣等恭贺陛下圣寿无疆!大秦万年!”
呼声震彻殿宇,气势撼人。
嬴政声线沉稳:“诸卿平身。”
百官依序起身,东西两列肃立。
太子扶苏缓步出列,手执贺表,躬身朗声道:
“儿臣扶苏,率宗室百官,恭祝父皇圣寿安康,德被四海,威加六合!”
百官再拜,山呼万岁,声不绝耳。
朝贺循序而行,太子率先呈贡。内侍捧来紫檀方匣,内盛万年松纹玉璧一方,旁置《黔首安定图》一册。
扶苏躬身,声朗气清:
“儿臣以玉璧祝父皇圣寿绵长,以图册报天下仓廪安定、黔首乐业。愿父皇长临四海,大秦基业永固。”
嬴政目光微和,淡淡颔首:“太子有心。”
宗室亲贵、文武百官依次呈贡,殿内秩序井然。
东南诸郡之列,卫唐缓步出列。他身着青锦常服,腰束革带,身姿恭谨而不卑怯,步履沉稳有度。
躬身行礼,声清朗有度:
“臣卫唐,恭贺陛下圣寿无疆,圣躬康泰。”
嬴政淡淡颔首:“平身。”
卫唐将紫檀小匣奉予近侍,转呈御前,只颂君德,分寸端方。
“臣于去岁购得天地灵材凝华沉瑞,千年方成,出自深林雾泽,实为天成孤品。臣不敢私藏,特琢为寿玺,敬献陛下,以贺圣寿。”
近侍启匣,一方沉香印玺静卧深色锦垫之上。玺下方上圆,一掌大小,色泽深紫密润,纹理细腻温凉。一股沉穆清雅之气漫开,清而不烈,厚而不浊,蜜香的味道若有似无飘入嬴政鼻尖。
“臣以灵材制玺,愿大秦国运如沉香绵远,江山坚不可摧;愿陛下圣寿安康,泽被万方。”
嬴政指尖轻触玺身,目光微凝,淡淡开口:“朕收下了。”
卫唐退下,南疆十二部使者联袂出列。
为首使者躬身沉声道:
“南疆十二部,敬贺大秦陛下圣寿!臣等奉各部酋长之命,于万山深处寻得千年绿奇楠沉香原材一段,整料成材,高逾两米,未经雕琢,常温自香,乃天地孕育千年之灵物!”
四名内侍合力将沉香原材抬入殿中。木段高约两米有余,苍古沉密,色泽苍绿间泛着油润光泽,纹理苍劲如鳞。不焚不熏,只静静伫立,清润醇厚之气便缓缓漫开,柔和安神,满殿生香。
使者再拜:
“绿奇楠为香中至尊,千年难遇,唯圣主可配。此香昼夜生香,置于殿内,萦绕不散。愿陛下圣寿如沉香不朽,安康如南山不移。”
嬴政微微颔首:“南疆安定,朕心甚慰。”
北疆使者随即出列,声如金石,气概刚猛:
“北疆诸部,敬贺陛下圣寿!臣等献良马八骏、精铠十副、边境安固图一轴!”
“今北疆四境无烽烟之患,牛羊遍野,黔首安业,皆赖陛下天威所镇。愿陛下永镇北疆,长御四海,护大秦江山永固无虞!”
良马神骏,铠甲莹亮,安边图长卷铺展,山川河防分明,诸部疆域厘定,一派安稳太平之象。百官见状,无不肃然动容。
南疆献香,主福寿绵长;北疆献马,主边境安宁。一南一北,一柔一刚,正合四海归心、国本稳固之兆。
其余地方郡县官吏依次呈贡,或献嘉禾粮册,或贡奇珍宝器,一一唱名入册。宫人按规制收纳,殿内秩序井然,无半分喧哗。
待四方贡物尽数呈毕,满殿文武垂首肃立。
嬴政侧眸看向身侧明珠,眼底漾开一丝浅淡温意,不言不问,只一眼,便是心照不宣的期许。
明珠微颔首,轻身而起,自侍女手中取过一方白玉方盘。盘中央置一柄精巧磁勺,莹润光洁,勺柄稳稳指向南方,分毫不动。
她轻声道:
“陛下五十四圣寿,臣妇无重宝可献,唯制此司南,愿为陛下辨明前路。无论征巡四方、守御社稷,臣妇皆愿为陛下定方向、明心迹,使大秦万里行途,永不迷惘。”
嬴政伸手接过,指尖轻触温润玉面。殿内灯火流光,玉璧清辉与沉香暗馥相映,暖意融融。
他凝望着明珠,声线沉而含温:
“朕有卿在侧,便是此生最好的方向。万里征途,朕心已定。”
殿外旭日东升,霞光漫过宫檐,渭水寒波轻漾。
始皇四十一年,以正旦圣寿开篇,以四海安定作结。咸阳宫内暖意融融,沉香绕殿,骏影镇边,帝后同临御座,百官俯首归心。
一派国泰民安,大秦基业,愈见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