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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1章 再叩首
    离开回春园,夜色已然深沉。

    陈默未作片刻停留,径直往山腰的玉骨楼行去。

    此地乃宗门藏经之所,亦是他昔日命运转折之地。

    楼外岗哨林立,守卫森严。

    几名守卫见他行来,本欲喝问,但一瞥见他腰间那枚牧人童子令牌,再一对上他那张宗门之内已颇有名声的“死人脸”,神色便缓和下来。

    陈默踏入楼中。

    他对这里的一砖一石可谓熟稔于心,当下熟门熟路,径直来到一楼一处偏僻角落。

    这里书架蒙尘,人迹罕至,正是他当年偶遇那位神秘老修士的地方。

    他立在那排书架前,如一尊石像静静伫立,默然等候。

    楼内灯火通明,远处有誊书童子伏案抄录,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轻响。

    时光便在这沙沙声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炷香的工夫过去了。

    两炷香的工夫也过去了。

    偶有誊书童子抬起头,好奇地朝这个角落张望几眼,但见他那生人勿近的模样,终究无人敢上前搭话。

    那个曾指点他迷津、给予他第一份希望的老修士,始终没有现身。

    陈默心中渐渐明了。

    他心中并无半分怨怼,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随即化为一声叹息。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枚玉简。

    此物,是他修仙途上的第一份启蒙,是那老修士赠予他的第一份机缘。

    当年若无此物,他尚不识字,又何谈推开这扇修仙问道的大门?

    他凝视玉简良久,然后弯下腰,将它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冰冷地上。

    随即,他整了整衣袍,神情肃穆,朝着那玉简,也朝着当初老修士现身的那个书架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咚!”

    他重重一叩首,额头与坚硬的石板撞在一处,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

    此一叩,为传道授业之恩。

    “咚!”

    又是一叩首,声响比方才更沉。

    此二叩,为点破迷津之情。

    “咚!”

    第三叩首,额角已然见了血丝。

    此三叩,为恩断义绝。

    从此大道殊途,你我两不相欠。

    三叩首毕,他缓缓站起身来。

    他俯身拾起地上的玉简,收入怀中,转身便行。

    楼外的夜色浓重如墨,转瞬间便将他的身影吞没。

    ……

    长生阙,白晓琳的闺房之内,灯火如豆。

    陈默推门而入时,白晓琳正端坐于桌边,手中捧着一杯清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竟是有些出神。

    “吱呀”一声门响,惊得她身子微微一颤,手中水杯险些失手滑落。

    她抬眼望见是陈默,清冷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迅速恢复了素日的淡漠。

    “你……回来了。”她开口说道,声音却不似往日那般平稳。

    陈默脸上依旧挂着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点了点头,道:“嗯,师姐,我回来了。多谢师姐……当日将我捡了回来。”

    他语气平淡,却是在说救命之恩。

    “陈默……师弟。”白晓琳轻声唤道。

    陈默闻言,笑容似乎真切了几分,应道:“嗯,师姐。”

    一时间,房中气氛竟有些凝滞。

    二人相对而立,皆不知该说些什么,唯有沉默。

    半晌,两人竟是不约而同地开了口。

    “师姐,我有话想对你说。”

    “师弟……你,喝水么……”

    话音撞在一处,又戛然而止。

    二人皆是一怔,随即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终究还是白晓琳先开了口,她微垂臻首,避开了陈默的目光:“你……你先说罢。”

    陈默脸上的笑意未减,语气却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师姐,我此来,是向你辞行的。”

    “辞行?”白晓琳猛地抬起头,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错愕与不解,“辞行?你要离开哪里?”

    陈默一字一句地说道:“合欢宗。”

    白晓琳心头一震,追问道:“你要去何处?”

    “去一个地方。”陈默的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语气里带着一丝向往,“在那里,同门皆为手足,休戚与共;在那里,人心尚存道义,黑白分明。再不会有这般阴谋算计,也无需提防背后递来的刀子。”

    他这番话,无异于将合欢宗贬得一文不值。

    白晓琳听罢,沉默了许久。

    这沉默是如此漫长,长到陈默以为她不会再开口说话。

    “你……都已想好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却有些干涩。

    “嗯。”陈默应了一声,再无多言。

    房中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白晓琳忽然问道:“那你……为何要来告诉我?既然你心意已决,悄然离去便是,又何苦……何苦要特地来与我说这一声?”

    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发觉,她的语声之中已带上了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幽怨。

    陈默闻言,也不禁愣住了。

    是啊,却是为何?

    他只觉自己临行之前理当要来见她一面,与她道个别。

    这念头来得自然而然,仿佛天经地义一般,他从未深思过其中缘由。

    他沉吟片刻,答道:“因为……师姐待我,与旁人不同。于陈默而言,师姐有再造之恩。临行在即,理当叩别,方不失为人之礼数……”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白晓琳猛地打断了。

    “只有再造之恩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似冰层乍裂。

    陈默一怔。

    只见白晓琳一步踏前,逼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陈默!在你心中,我白晓琳……就只是一个于你有恩的师姐而已么?!”

    她语音激烈,双肩微微颤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有水光闪动,又似有火焰燃烧。

    陈默登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对白晓琳,究竟是何情愫?

    是依赖,是信赖,是亲近……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那是否是男女间的喜欢,是否是倾心相许的爱恋,他不知道。

    他的心,早就被那个叫沐春晖的女子伤得千疮百孔,又被这吃人的宗门搅得一片混沌。

    情之一字,于他而言,早已是畏途,是穿肠的毒药。

    他不敢碰,亦不想碰。

    望着眼前女子那满含期盼与伤痛的目光,他张了张口,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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