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被海量信息灌输,心里明悟。
此下境遇,別无他法,唯有两种选择。
其一,什么也不做,等著这结界被打破,或者主动衝出去。
外宗有化神老祖坐镇,自己则成待宰的羔羊,任人处置,屈辱地死在他人手中;
其二,赌百相门功法的威力。
百相门功法素来能越级而战,若是此刻自己能临阵明悟,在这结界下支撑一下,或许能临场突破,以金丹战元婴,搏一搏最后的血性,死在杀敌的路上。
但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
百相门的金丹或许可以匹敌外宗的元婴,但永远无法与化神相提並论。
横竖,都是死。
罢了。
与其死得毫无意义,不如死在求道的路上。
“师姐。”
“帮我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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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宣就在他的身边,同样被威压的余波震得脸色惨白,嘴角溢血。
她听到陈默的吼声,下意识地转过头。
然后她便看到了让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陈默竟在这血与火交织的战场之上盘膝坐下!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彻底放弃了对外界的感知。
一股真元凝聚的波动夹杂著神魂波动传来!
他在临阵突破!
不,不仅,他更是在……临阵创法!
在战场上推演功法
疯了!
这个傢伙,一定是彻底疯了!
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別
但她那丝骇然仅仅持续了一瞬,便站到了陈默的身前。
她將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都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凝聚成一股精神屏障环绕在他周围,为他抵挡著外界的波动干扰。
而此刻,在这生死一线的极致压迫之下,陈默的识海之中早已是天翻地覆!
《恶目法》!
《五行采听法》!
《七情嗅欲法》!
《纳言缩术法》!
《黑齿法》!
《赊皮欠肉法》!
《承天脊法》!
《融影法》!
《剥虑抽思法》!
《燃寿飞升法》!
十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之间充满了剧烈衝突与排斥的功法,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推演。
衝撞、廝杀、分解、湮灭、重组!
疯狂推演。
他脑海中,那部代表著包含人体百相的最终功法,轮廓逐渐形成。
但是……
但是!
总是差了点什么。
陈默感觉,自己似乎离那个目標越来越近,但是却越来越模糊。
似乎总是差了什么,如同最后那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
此刻,他加上了另外两部功法。
《胎肉化兽法》!
《移宫换羽大法》!
十二部功法推演。
这下,那层窗户纸似乎变得更加薄了,那部最终功法的轮廓又清晰了一些。
但是,依旧未捅破。
为什么
还差什么
这些还不足够吗
突然之间,只听得一声脆响。
结界,破掉了!
紧接而来的,是一股杀意凛然的剑气!
陈默察觉生死威胁,猛地睁开双眼。
目中所见,却是一道飞扑而来的身影。
任欒欒,他的师尊。
太快了。
也太迟了。
在他睁眼那一瞬间,就已经太迟了。
他只能眼睁睁瞧著那一道凝练无匹的剑气奔袭而至。
瞧著她本已衰败枯槁的脸上竟绽出一丝笑意。
那笑,既有解脱,又有慈悲。
她在笑什么
陈默不懂。
他只看到,那道剑气在她的腰间一闪而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亦无撕心裂肺的悲鸣。
甚至没有半分挣扎。
在远近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任欒欒的身子自腰际处缓缓地分作了两截。
腰斩!
那道创口平滑如镜竟能映出天上云色,苍白而冷漠。
她以半步元婴的修为、一副油尽灯枯的肉身,为陈默生生抵消了这致命一击。
死寂,只得一剎。
下一瞬,失了束缚的臟腑与鲜血,自那平滑的断口处轰然倾泻!
殷红的血浆泼洒半空被凌厉的罡风一吹,霎时化作漫天血雾。
那破碎的臟器混著血水,便如无数残败的红梅零落飘散。
这一幕深深地烫进了陈默的眼底。
他看著那道曾清冷如仙此刻却支离破碎的身影在那片血色的天幕下缓缓坠落。
时间仿佛变慢了。
慢到他能看清她鬢边髮丝上凝结的血珠。
慢到他能看清她的眼神。
那眼神虽已黯淡,却依旧温柔至极。
那眼神……
那眼神,与沐春暉何其相似!
恍惚间,沐春暉的音容笑貌,与任欒欒的身影,在他眼前不住地交叠、不住地重合。
周遭的一切声响都如潮水般退去。
百相门弟子的惊呼,联军修士的廝杀,风在耳畔的呜咽,尽数化作虚无。
他的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场无声的血色的坠落。
他伸出了手。
一个源自本能发自灵魂的动作。
那半截残躯轻飘飘地落入他的怀中。
没有他想像中的分量。
只有一种空落落的虚无之感,仿佛怀中所抱的並非血肉之躯,而是一捧隨时都会隨风而逝的飞灰。
温热的血顷刻间湿透了他的前襟。
那股熟悉的体香带著血腥气,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衝上他的头颅,將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倖搅得粉碎。
“…………”
任欒欒口中不断涌出夹著碎肉的血沫,她望著陈默,竟还想扯出一个笑容。
“……傻……孩子……”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断断续续。
“……这条路……你……须得……走下去……”
“……我的道……亦是……”
“……我们的……”
“……道……”
没了声息。
“哈哈哈!不自量力的东西!螳臂当车!妖女伏诛,该当轮到你了!”
那道衍剑宗的刘长老一击得手,志得意满。
他狞笑一声,手中长剑青光再盛,便要一剑將陈默也斩於当场。
便在此时,远处天际那道衍剑宗的化神老祖却微微皱了皱眉。
“住手。”
刘长老一怔,剑势一滯,不解地望向自家老祖。
那化神老祖却不再理他,只对著任欒欒那尚有余温的尸身隔空一招。
一股无形大力凭空而生,自那残躯中摄出一缕几近透明的虚影,正是任欒欒那即將消散的残魂。
“此女曾是我道衍剑宗门下,虽自绝於师门,然其魂魄亦当归我宗处置,以正门规。”
他说话间屈指一弹,那缕残魂便被封入一个洁白的玉瓶之中,隨手收起。
合欢宗那少女模样的老祖掩口笑道:“哟,剑主好大的官威。方才还口口声声说人家是『歪门邪道』,这会儿便连人家的魂魄都不放过了莫不是瞧上了,想揣回怀里,自家好生参详参详”
道衍剑主面不改色冷冷道:“此乃我宗门內务,不劳道友费心。清理门户自当除恶务尽。”
他说著,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失魂落魄的少女任宣身上。
他只一眼便看穿了任宣的底细,眼中精光一闪。
“这女娃,身负我宗叛徒血胤,又得百相门邪法传承,留於世间终是祸患。”
“也罢,便由本座一併带回亲自看管。或能洗心革面,重归正道,也算一桩功德。”
话音未落,他已再度抬手。
任宣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將自己周身笼罩,身不由己,直直朝著天空那道宛如神明般的身影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