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feat！”

    电子女声撕裂阁楼寂静，主机箱爆出熔断般的焦糊味。

    祖安。

    屏幕里猩红的水晶碎片如血瀑炸开，左下角聊天框内，队友对相互父母的问候也戛然而止。

    “滴滴！”

    结算页面弹出队友的聊天。

    「惊奇章鱼：你玩你母亲的盲僧？站野区45度角仰望天空装小王子呢？！」

    

    林铭的游戏id叫“小王子的小狐狸”，确切的来说他应该是小狐狸，等着小王子的那只小狐狸。

    林铭默默的关上了游戏界面，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语言是误会的根源。” 小狐狸曾这样说过。此刻，屏幕上的汉字化作毒针，一根根扎进视网膜。而那只等爱的狐狸……或许早就饿死在b612星球的沙暴里了吧？

    阁楼。

    屋顶的斜坡将整个空间切割成一个锐利的三角形，唯一一扇窗户被七根木条钉死，防止漏雨，也防止光线入侵。

    一张矮木板床，床头放着一架台式电脑，机箱铁皮随风扇震颤起伏，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者在咳着浓痰。

    硬盘读取声如钝刀刮骨，鼠标划过没有垫子的桌面，发出指甲剐蹭黑板般的锐响。指尖拂过键盘，qw键位磨损的已经看不清上面的文字。

    四四方方的显示器拖着巨大的“屁股”，阁楼的灰尘落在上面，被散热孔喷出的热风托起，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漂浮。

    这台2008年的方正老电脑，说他装过dows98都有人信。

    林铭用这台老式电脑玩了三年的《英雄联盟》，每次打开游戏就得花上半个小时，运行时帧率低得像在看ppt，但他乐此不疲。

    这是他唯一的消遣，也是他仅剩的、能短暂逃离现实的方舟。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少女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哥，下来吃饭了。”

    林铭的手指在关机键上停顿了一秒，看了一眼没有动静的微信聊天框，才按下：“来了。”

    楼下客厅很小，一张折叠餐桌就占了大半空间。

    少女歪在沙发上，睡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两条腿随意地搭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混着饭菜香飘出来。

    林铭走进厨房，上前帮忙拿着碗筷在桌上摆好。

    “拿三双筷子就行，你爸今天晚上加班不回来吃饭。”

    “好。”

    餐桌上，一盘红烧肉和一盘黄瓜炒鸡蛋，三个人坐下，筷子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多吃点，长身体。”妇人往少女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妇人是林铭的继母，自从亲生母亲去世后，父亲娶了现在的母亲，生下了一个女儿，女儿跟着母亲姓，叫宁清秋。

    “妈，哥也长身体呢！”说着，宁清秋筷子一转，把肉夹到林铭碗里。

    “他都十八了，还长什么身体。”

    林铭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吃着饭。

    电视机上放着今天的新闻。

    「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收看今日焦点，今天是破晓之日75周年纪念日，我们永远记得那日永夜降临，又有神迹划破黑暗」

    雨水拍打着窗户，哗啦啦的声音，盖过了电视机的嘈杂。

    继母皱着眉从阳台探出头，看了眼窗外：“又下雨了，老娘衣服还没洗好。”

    她随手“砰”地关上窗。

    高考结束一周了。

    林铭盯着电视，新闻画面切换成当年“永夜”时期的黑白影像，人群站在黑暗里，仰望着天空那道划破长夜的光。

    他想和父亲聊聊志愿的事。

    但父亲总是很忙。

    早晨匆匆出门，晚上回来时，林铭已经睡下。

    仔细算算，他们已经一周没好好说过话了。

    “哥，你这成绩能考上大学吗？”宁清秋整个人斜靠在林铭身上，像只没骨头的猫。

    林铭立刻伸手推开她：“呸呸呸成绩还没出，你别咒我。”

    宁清秋却是有些俏皮的笑出了声，眼睛弯成月牙：“谁让你模考每次都擦着及格线飞过？与其在家干等，不如去文昌庙烧柱香。”

    林铭愣了一下，微微低头，食指和拇指不自觉的在下巴上摩挲起来。

    “烧香”他轻声重复，把这个主意记在了心里。

    眼神飘过少女的笑容如明媚的春风，这么俏皮可爱的姑娘，被爱也是理所应当。

    林铭并不嫉妒这个妹妹，她好像是照进这个家的一束光，连带着让阴影里的自己也沾了些温度。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屋檐滴落的水珠在黄昏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宁清秋忽然凑近，发梢还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哥，我陪你去吧？”

    “去哪？”林铭一时没反应过来。

    “文昌庙啊！”她眨了眨眼，“我知道你肯定记在心上了。”

    林铭哑然失笑，这个妹妹总是这样，明明比他小两岁，却总像能看透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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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触感柔软得像抚摸一只雏鸟。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他说。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继母在收拾餐桌。

    林铭起身时，听见宁清秋小声嘀咕：“其实我觉得哥一定能考上。”

    这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林铭胸口泛起细微的酸胀。

    林铭回到阁楼。

    他打开电脑，班级群的聊天框不断闪烁，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大理的日出太美了！”

    “明天去水上乐园，有人一起吗？”

    “毕业旅行组队中！”

    欢快的文字在屏幕上跳动，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萤火虫。

    林铭的手指握着鼠标无意识地滑动，目光扫过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他点开班长的朋友圈，九宫格里是同学们在海边的合影，阳光下的笑脸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点开与段薇薇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高考前一天，简简单单的两句“高考加油”，像两个陌生人客套的寒暄。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林铭鼓起勇气慢慢敲下一行字：“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文昌庙烧柱香？”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门外传来宁清秋的笑声，清脆得像一串风铃。林铭突然泄了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消息。

    他重重地倒在床上，拉起被子蒙住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整个世界。

    阁楼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和被子下压抑的呼吸声。

    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最后彻底熄灭，像一场无人知晓的告白，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微信提示音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刺耳。林铭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抓住鼠标，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瞳孔也跟着收缩了一下。

    段薇薇的聊天头像上，静静地标记着一个红色的“1”。

    他静静的盯着那个小小的头像，小王子站在b612星球上，金黄的围巾在星空中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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