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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章 赵铁牛的动摇,这个年轻干部不一样!
    江澈从那片压抑的红砖楼里走出来,重新回到阳光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还带着赵铁牛家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贫穷与药味混合的气息。

    他心里有点堵。

    上一世,他见过太多比赵铁牛更惨的家庭,也处理过更多棘手的群体性事件。他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可刚才在那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屋子里,看到那张泛黄的劳模奖状和孩子那双清澈又胆怯的眼睛时,心底最深处的地方,还是被轻轻刺了一下。

    “妈的,多愁善感。”江澈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加快了脚步。

    他不是救世主,他只是个想摸鱼的重生者。解决水泥厂的问题,对他而言,不是为了什么青天大老爷的虚名,纯粹是为了尽快终结这场闹剧,好让他能恢复喝茶看报的退休生活。

    拖得越久,会议越多,他的私人时间就越少。一想到未来几个星期都要耗在这破事上,江澈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必须快刀斩乱麻。

    当江澈推开临时会议室大门的时候,里面正是一片乌烟瘴气。

    以钱文华为首的几位“副主任”,正围着一张桌子吵得不可开交。

    “这事儿根本没法弄!厂里账上就剩点渣了,补发工资?拿什么发?天上掉钱吗?”说话的是财政局的刘局长,他摊着手,一脸的“莫挨老子”。

    “政策就是政策!下岗补偿标准是有明文规定的,想按最高标准?哪个文件支持?谁敢签字?”人社局的干部扶了扶眼镜,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着规章制度。

    “还有那块地,你们以为是香饽饽?周边都是农田,又没通新路,哪个开发商瞎了眼会来接盘?我看啊,能卖出去就不错了,还指望它还债?”国土局的负责人更是泼来一盆冷水。

    孙大海和李卫国坐在主位上,一个接着一个地抽烟,眉头拧成了疙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灰色的愁云。

    他们眼睁睁看着江澈走进来,所有争吵声戛然而止。十几道目光,带着审视、怀疑、好奇,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聚焦在江澈身上。

    “小江,怎么样?去那‘硬茬’家里,没被轰出来吧?”钱文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语气里的嘲讽不加掩饰。

    江澈没理他,径直走到孙大海和李卫国面前。

    “孙书记,李镇长,情况我基本了解了。”

    “哦?”李卫国眼睛一亮,连忙掐灭了烟头,“有什么发现?”

    江澈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这群愁眉苦脸的“专家”,心里叹了口气。指望这群人,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算着自己部门的小账,别说解决问题了,能不互相使绊子就谢天谢地了。

    让他们讨论,只会得出一个结论:这事儿办不了,等死吧,告辞。

    “各位领导都辛苦了,讨论了一下午,想必也累了。”江澈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我看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什么?”钱文华第一个跳了起来,“到这里?问题还没讨论出个一二三,你就要散会?江副主任,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轻松啊!”

    “钱主任误会了。”江澈淡淡一笑,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各位的意见我都听明白了,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困难重重。再讨论下去,也只是重复这些困难,没什么意义。不如大家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也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把今天看到听到的东西,好好消化一下。”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潜台词谁都听得懂:你们这群人,除了会喊“难”,还会干什么?别在这儿碍事了。

    几位局长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但又不好发作。毕竟江澈现在是县里点名的“镇方代表”,名义上,他们都得配合他。

    孙大海和李卫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困惑。他们也摸不清江澈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好。”孙大海最终拍了板,他现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让这群人吵下去确实没用,“那就按小江说的,大家先回去。小江,你……有把握吗?”

    “谈不上把握。”江澈摇了摇头,内心想的是:我只想赶紧把这锅甩了,不然连累我加班,“我尽力而为。”

    众人将信将疑地陆续离开了。钱文华走在最后,经过江澈身边时,冷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能消化出什么灵丹妙药来!”

    很快,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江澈一个人。

    他关上门,落了锁,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看着满桌子凌乱的文件和满地的烟头,江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操,终究还是逃不过加班的命。”

    他本想把赵铁牛提供的“王大海”这条线索抛出去,让这群人去查,自己坐收渔利。可转念一想,以这帮人的效率和德性,等他们查清楚,黄花菜都凉了。这期间,自己免不了要天天被拉来开这种毫无意义的扯皮会。

    那种折磨,比让他通宵干活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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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痛不如短痛。

    干脆,自己一次性把它弄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江澈的眼神变了,那股子慵懒和散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和冷静。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沓干净的稿纸,拧开了一支钢笔。

    脑海中,上一世处理过的十几个国企改制案例,如同电影快放一般,一幕幕闪过。那些成功的经验,失败的教训,那些复杂的政策条文,那些巧妙的变通手法,此刻都化作了清晰的脉络,在他的脑中交织、重组。

    他不是在创造,他只是在“抄作业”。

    只不过,他抄的是二十年后的标准答案。

    “第一,人员安置,这是核心,也是最容易引爆的雷。”

    江澈的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字迹遒劲有力。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只盯着“下岗补偿”这一个点,而是构建了一个立体的、多层次的安置体系。

    他将全厂八百多名工人,按照年龄、工种、家庭情况,分成了三大类。

    “a类:50岁以上的老工人。工龄长,技能单一,再就业能力差。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保障。方案:‘一次性买断工龄+并入新型农村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买断金必须给足,作为他们的养老补充。同时,镇政府出面,协调社保部门,确保他们的保险无缝衔接。这是底线,是维稳的基石。”

    “b类:30至50岁的中年工人。上有老下有小,是家庭的顶梁柱,也是最焦虑的一个群体。方案:提供‘菜单式’选择。选项一:‘现金补偿+技能培训+推荐就业’。培训不能是走过场,要和县里新工业园区的用人需求挂钩,定向培养。选项二:‘创业扶持’。对于有想法、有能力的,可以放弃部分现金补偿,转为创业启动资金,镇里提供小额无息贷款和税收减免政策。给他们一条出路,而不是把他们推向社会。”

    “c类:30岁以下的年轻工人。思想活,有闯劲。方案:‘n+1经济补偿+档案转接服务’。钱给到位,然后痛痛快快地让他们走人,去更广阔的天地发展。不拖泥带水。”

    写完这部分,江澈长出了一口气。仅仅是人员安置这块,他的方案就比人社局那几页干巴巴的政策复印件,要细致、人性化一百倍。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第二,历史遗留问题,特别是集资建房款,这是引爆所有矛盾的导火索。”

    江澈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才是真正的死结。

    “常规思路是清算资产后按比例偿还,但厂子基本是个空壳子,那点钱根本不够。工人肯定不干。必须换个玩法。”

    他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

    “核心:变‘债权’为‘股权’!”

    “方案:成立‘职工资产管理委员会’,由赵铁牛这样有威望的工人领袖牵头。将所有已核实的集资款,按照当年的金额,并以银行同期最高贷款利率计算复利,折算成‘优先股’。水泥厂那块地,不是简单的拍卖,而是由这个职代会和镇政府共同成立一个项目公司,进行‘土地整理和开发’。未来土地出让的收益,优先偿还这些‘优先股’的本金和利息。如果土地增值巨大,他们甚至还能获得分红!”

    这个想法,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石破天惊。它直接绕过了“厂子没钱”这个死循环,把工人们从单纯的“债主”,变成了“股东”和“合伙人”。把他们的诉求,和土地的未来价值,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这样一来,他们闹事的动机就从“破罐子破摔”变成了“维护自身资产”,态度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第三,资金来源,空谈方案就是画饼。”

    江澈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继续写下去。

    “1 土地出让金。这是大头,必须用好。

    2 向上级申请‘国企改制专项扶持基金’。我们把方案做得这么漂亮,就是为了去要钱的。县里肯定会支持。

    3 资产盘活。厂里那些废旧设备,打包卖给废品站也能换点钱。还有一些无形资产,比如‘青龙山’牌水泥的商标,虽然现在不值钱,但可以作价入股给新的建材公司嘛。苍蝇腿也是肉。”

    一条条,一款款,环环相扣,逻辑缜密。

    从人员安置的情感关怀,到资产处置的模式创新,再到资金来源的精打细算,这份方案,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乡镇干部,甚至一个县级干部所能企及的认知高度。

    它就像一件用精密仪器打造出来的艺术品,每一个部件都严丝合缝,充满了前瞻性和可操作性。

    江澈完全沉浸在其中,上一世那个在省厅核心处室熬夜写材料的“卷王”灵魂,似乎在这一刻短暂地附体了。

    他甚至在方案的最后,还加了一个补充条款:关于解决改制职工子女入学、入托困难的几点建议,建议镇教育部门给予政策倾斜……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句号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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