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办公室的灯光，从傍晚一直亮到深夜。
苏晚晴反复查看那份材料清单，眉头紧锁。
“钋-210，半衰期138天。比镭稀少五千倍。”
她抬头，语气沉重，
“全球年产量，不超过一百克。”
“白头鹰和北极熊都将其列为最高管制物资。”
李林点燃一支烟，靠在椅背上。
“所以我们不能买，也买不到。”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晴将清单拍在桌上，
“这东西的提取工艺，需要从铀矿石里经过几十道复杂化学分离步骤。”
“国家核工业体系，连浓缩铀都不够用，哪有余力搞这个？”
李林弹了弹烟灰。
“二机部确实没余力，但我有。”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手写工艺流程图，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化学方程式和温度参数。
苏晚晴接过图纸，眼神逐渐明亮。
“你这个流程……跳过了传统多级萃取步骤，直接用离子交换树脂进行靶向吸附？”
她看向李林，
“这在理论上可行，但树脂选择性配方，全世界都没有公开文献。”
李林吐出一口烟雾。
“现在有了。”
苏晚晴盯着李林几秒，脸上浮现笑容。
“你啊，每次都这样。”
她收好图纸，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铀矿尾渣。”
李林起身，走到窗边，
“二机部矿场每年产生大量尾渣，里面有微量钋-210。
含量虽低，但胜在量大。
只要拿到尾渣处理权，就能提取出足够数量。”
苏晚晴瞬间领悟。
“但二机部不会给我们。他们对所有涉核材料控制严格，哪怕是废料。”
“所以我们要换个说法。”
李林转身，眼中闪过狡黠，
“我们不提钋-210，只说帮他们处理核废料，顺便回收稀土元素。」
“那些尾渣确实含有钇、铈、镧等稀土，对电子工业很有用。
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争取处理权，然后在提取稀土过程中，悄悄分离钋-210。”
苏晚晴点头。
“这个思路可行。但有一个问题，钋-210放射性极强，普通实验室承受不了辐射剂量。
你打算在哪里建提取车间？”
李林掐灭烟头。
“戈壁滩，酒泉发射中心附近。那里有辐射防护设施，并且偏僻，不会波及民众。”
“我会向聂老申请一块地，名义上是建‘卫星能源实验室’，实际上就是钋-210提取基地。”
苏晚晴沉默片刻。
“李林，这太危险了。
钋-210一旦泄漏，哪怕一微克，都能让人在几天内死于急性辐射病，还会对环境造成长期、不可逆的污染。”
李林看着她。
“所以我不会让任何工人去冒险。”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图纸，展开在桌上。
那是一套全封闭自动化提取设备，从进料到分离，再到成品封装，
全程由机械臂和传送带完成，操作人员只需在屏壁外控制室里监控数据。
苏晚晴看着图纸，眼眶微微发红。
“你什么时候画的这些？”
“这几天睡不着时。”
李林收起图纸，语气轻松，
“我答应过他们，要把每个人都完完整整带回家。这不是说说而已。”
三天后，七机部与二机部的协调会议在京城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二机部副部长宋建国脸上带着苦涩。
“李总工，不是我不帮忙，是你这要求太难办了。”
宋建国摊开手，
“核废料管理有专门条例，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能随意接触。
你们七机部不搞核工业，凭什么要这个处理权？”
李林早有准备。
他让人搬来一台仪器，接通电源，屏幕上显示出一串串数据。
“宋部长，请看。”
李林指着屏幕，
”这是我们自主研发便携式稀土元素快速检测仪，精度比进口设备高三倍，成本只有十分之一。”
宋建国凑近查看，眼神变化。
”你们七机部什么时候搞起稀土分析了？”
”因为我们需要稀土。”
李林递上一份报告，
”卫星上的磁控管、行波管，都需要高纯度钇和铈。
现在国际市场上这些东西奇货可居，我们与其花外汇购买，不如自己提取。”
”您那些尾渣堆在矿场，占地方，还有污染风险。
我们帮您处理，提取稀土后，五五分成，您看如何？”
宋建国犹豫了。
稀土这东西，二机部确实用不上，但堆在那里每年都要花钱维护。
如果能让七机部处理掉，还能换点稀土回来，倒也不亏。
”那放射性怎么办？”
宋建国仍然不放心，
”万一你们搞不定，出了辐射事故，责任谁来承担？”
李林早已想好说辞。
”我们会严格按照核安全标准建设处理车间，所有设备都是全封闭自动化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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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
他停顿一下，
”我会亲自驻守现场，出了问题，我第一个负责。”
这话斩钉截铁。
宋建国看着李林年轻的脸，想起前几天长征一号发射成功的消息。
”这小子，真是个疯子。”
宋建国心里暗想，李林用一枚货真价实的火箭，
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这让他在高层中的话语权，远超这个年纪的年轻人。
”行！”
宋建国一拍桌子，
”给你批一万吨尾渣处理权，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必须接受我们的安全检查，出了问题，你李林亲自写检讨！”
李林脸上露出笑容。
”一言为定。”
两个月后，戈壁滩深处。
一座银灰色低矮建筑拔地而起，外墙涂着醒目的辐射标志。
建筑周围，是广袤无垠的荒漠，风沙卷过，更显其遗世独立。
建筑内部，一套套闪着金属光泽的管道和反应釜整齐排列，自动化控制系统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
苏晚晴穿着厚重防护服，站在控制室里，盯着屏幕上实时数据。
”第一批尾渣已进入破碎系统。”
她按下按钮，
”酸浸开始。”
巨大反应釜里，硫酸溶液开始翻滚，将矿渣中稀土元素和钋-210同时溶解。
溶液经过多级过滤，进入离子交换柱。
李林改良树脂，对钋-210有着惊人选择性吸附能力。
当溶液流经柱体时，钋-210被牢牢截留，其他杂质顺流而出。
苏晚晴紧盯着辐射监测仪。
数值稳定在安全范围内。
”成功了。”她长出一口气。
李林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十几道工序。”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两人几乎没离开控制室。
从酸浸、萃取、吸附、洗脱，再到浓缩、结晶、纯化，每一步都必须精确到秒。
”温度保持在953度，波动不能超过01度！”
李林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眼神专注。
”收到！正在微调加热棒功率。”
苏晚晴快速操作着面前的控制台，屏幕上的曲线平稳地波动着。
”离子交换柱的流速再降一点，确保吸附饱和度。”
”明白！”
最终，一个铅制小盒子被机械臂送出反应釜，放进特制储存容器里。
苏晚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小管银白色粉末，重量不到十克。
就是这十克，足以让东方红一号在太空中稳定工作数年。
”终于搞定了。”
苏晚晴脱下防护服，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李林递给她一瓶水。
”休息一下，明天还得继续。
十克只够一颗卫星用，我们至少要储备一百克。”
苏晚晴接过水，大口喝下。
”李林，你说以后会不会有人知道，东方红一号的心脏，是从核废料里抠出来的？”
李林靠在墙上，点燃一支烟。
”不会，也没必要让他们知道。”
他吐出一口烟雾。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那颗卫星飞上去，让全世界听见我们的声音。
至于它是怎么飞上去的，那是我们的秘密。”
苏晚晴笑了。
”你啊，总是这么神神秘秘。”
”李林，下一批尾渣的运输计划，我已初步制定完成。”
苏晚晴从疲惫中恢复，眼中闪烁着新的光芒，
”我考虑分三次运输，每次五千吨，由二机部负责押运到最近的铁路站点，再由七机部特运车队转运至戈壁滩基地。
这样能最大程度降低风险，并分散外界注意力。”
”很好。”
李林点头，他对苏晚晴的细致周全非常满意，
”运输过程中的辐射监测和防护方案，你也要亲自把关。
特别是与二机部的交接环节，务必做到滴水不漏。”
”放心，我已经和二机部的安全负责人对接，他们会提供全套的核安全防护设备和专业人员协助。”
苏晚晴打开一份新的报告，
”另外，关于基地扩建问题。
为了达到一百克的储备目标，目前的提取车间规模仍显不足。
我建议在现有基础上，向西侧扩建两座同等规模的提取车间，并增设一个独立的钋-210高纯度提炼实验室。”
”扩建问题，我已向聂老汇报。”
李林走到地图前，指着戈壁滩深处的一片区域，
”聂老已批准征用这片区域，作为七机部绝密试验基地。
除了钋-210提取，未来这里还将承担更多高风险、高保密级别的材料研究和设备测试任务。”
”绝密试验基地？”
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了然，
”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更放开手脚了。」
”正是如此。”
李林语气平静，
”戈壁滩的这片荒漠，将成为我们龙国科技腾飞的秘密摇篮。所有最尖端、最敏感的技术，都将在这里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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