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五点。
天还没亮。
陈刚三人就站在食堂门口。
他们穿着打了补丁的工装,脚上是开了口的解放鞋。
每个人手里都抱着昨天拿到的书。
书用旧报纸包着,生怕弄脏。
李林准时出现。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跟我来。”
四个人走到江边。
江水哗哗地流,雾气很重。
李林在沙地上画了一个简图。
“陈刚,你看这条江。”
“现在是枯水期,流量多少?”
陈刚愣了一下。
他昨晚看了一夜的书,脑子还有点懵。
“大概……一千五百立方米每秒?”
李林摇头。
“错了。”
“枯水期是八百到一千,丰水期才到两千。”
“你的数据从哪来的?”
陈刚脸红了。
“我……我是猜的。”
李林盯着他。
“水文计算,不能猜。”
“每一个数据,都要有依据。”
“现在,你去江边,用绳子和木桩,测一下流速。”
陈刚接过李林递来的绳子和木桩。
绳子上每隔一米打了一个结。
木桩是削尖的竹竿。
他跑到江边,把木桩插进水里。
绳子顺着水流漂走。
他掏出怀表,开始计时。
十秒。
绳子漂了十五米。
他飞快地在本子上算。
流速等于距离除以时间。
十五除以十。
等于一点五米每秒。
然后他跑回来,把结果报给李林。
李林点头。
“流速对了。”
“但流量呢?”
陈刚又愣住了。
流量等于流速乘以断面面积。
但断面面积怎么算?
他看着江面,脑子一片空白。
李林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
“苏工,你教他。”
苏晚晴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上面画着江面的横断面图。
“陈刚,你看这里。”
“江面宽度是一百二十米,平均水深是五米。”
“但江底不是平的,是凹陷的。”
“所以断面不是矩形,是梯形。”
她拿起铅笔,在纸上快速演算。
梯形面积等于上底加下底乘以高除以二。
她算得很快,几乎不用思考。
陈刚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算数能这么快。
苏晚晴抬起头。
“你试试。”
陈刚接过纸和笔。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算。
上底一百二十米,下底八十米,高五米。
一百二十加八十等于两百。
两百乘以五等于一千。
一千除以二等于五百。
断面面积是五百平方米。
流量等于流速乘以断面面积。
一点五乘以五百。
等于七百五十立方米每秒。
他抬起头,看着李林。
李林点头。
“对了。”
“但你算得太慢。”
“这种计算,应该在脑子里完成。”
“不能每次都拿笔算。”
陈刚咬了咬牙。
“师父,我会练的。”
李林从包里拿出一本小册子。
“这是我整理的速算口诀。”
“你拿去背。”
“一周之内,我要你能心算三位数乘法。”
陈刚接过册子。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他翻开第一页。
“两位数乘法速算法:十位相同,个位互补,十位加一乘十位,个位相乘……”
他看得头晕。
但他知道,这是师父给他的任务。
必须完成。
旁边,李林已经开始教赵铁。
“赵铁,你跟我来。”
两个人走到工地的材料堆前。
那里堆着各种石料。
有花岗岩,有玄武岩,还有一些碎石。
李林捡起一块玄武岩。
“你看这块石头。”
“颜色发黑,质地坚硬。”
“这是玄武岩,火成岩的一种。”
“密度大,抗压强度高,适合做骨料。”
他把石头递给赵铁。
“你敲开看看。”
赵铁接过石头,拿起地质锤。
咣当一声。
石头裂开。
断面是黑色的,有细密的气孔。
李林指着气孔。
“看到没有?”
“气孔多,说明这块石头在冷却的时候,气体没有完全排出。”
“这种石头,强度会打折扣。”
“做骨料的时候,要挑选气孔少的。”
赵铁用力点头。
“师父,我记住了。”
李林又捡起一块花岗岩。
“这块呢?”
赵铁看了看。
“这是花岗岩,颜色发白,有黑色的斑点。”
李林点头。
“对。”
“但花岗岩的问题在于,它的膨胀系数大。”
“温度变化的时候,容易开裂。”
“所以做骨料,要控制粒径。”
“太大了,容易裂。”
“太小了,强度又不够。”
他从包里拿出一把卷尺。
“标准粒径是二十到四十毫米。”
“你去把那堆石料筛一遍。”
“不合格的,全部挑出来。”
赵铁应了一声,转身去干活。
李林走到孙明面前。
孙明正蹲在地上,看着一张图纸。
那是李林昨晚画的拱坝结构图。
“孙明,你看出问题了吗?”
孙明抬起头。
“师父,我觉得这个拱的曲率半径太小了。”
“应力会集中在拱顶。”
李林眯起眼。
“继续说。”
孙明指着图纸。
“如果曲率半径增大,应力会分散到整个拱面。”
“但这样一来,拱的跨度就会变大。”
“需要的混凝土也会增加。”
李林点头。
“你说得对。”
“但你只看到了一半。”
他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力学图。
“拱坝的受力,不仅仅是水压。”
“还有自重,还有温度应力。”
“这三种力,要达到平衡。”
“曲率半径小,水压分散不均匀。”
“曲率半径大,自重增加,地基承受不了。”
“所以,要找到一个最优值。”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快速演算。
一串串公式出现在沙地上。
孙明看得入了迷。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力学讲得这么清楚。
李林站起来。
“你去把这个最优值算出来。”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结果。”
孙明用力点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