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的龙口已经合拢，水流从导流明渠里冲过去，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李林站在截流石堆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他戳了戳最上面的那块石头，石头纹丝不动。
“师父，这石头能撑多久？”
赵铁蹲在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本。
李林收回木棍。
“按照设计，能撑到主坝浇筑完成。”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石头，是时间。”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空荡荡的坝址。
那里要浇筑一座高八十米的拱坝。
混凝土要七千方，钢筋要三百吨。
按照正常进度，至少要十个月。
但李林只给自己留了六个月。
因为六个月后，雨季就来了。
到时候江水暴涨，别说施工，连工地都保不住。
“师父，咱们真的能赶出来吗？”
赵铁有些担心。
李林没说话。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把泥土。
泥土湿润，粘在手上。
这是川西特有的红土，含铁量高，粘性强。
用来做混凝土的骨料，强度比普通土好得多。
但问题是，川西的石料不够。
玄武岩虽然多，但都在山上。
要炸山，要运输，要破碎。
每一步都需要时间。
李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赵铁，去把陈刚叫过来。”
赵铁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不到五分钟，陈刚带着一帮工人过来了。
他们手里都拿着图纸，图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标注。
“师父，您找我？”
陈刚把图纸递过去。
李林接过图纸，展开看了看。
那是主坝的施工分段图。
整个坝体被分成十二段，每段高度不超过八米。
“陈刚，你算过了吗？”
李林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标注。
“如果按照这个分段法，每段需要多少混凝土？”
陈刚翻开记录本。
“师父，我算过了。”
“每段需要六百方混凝土，十二段总共七千二百方。”
“比原计划多了两百方。”
李林点点头。
“多出来的两百方，是因为分段接缝的损耗。”
“这个没办法，必须留出来。”
他把图纸收起来，递给陈刚。
“现在的问题是，咱们的混凝土搅拌能力不够。”
“那台旧搅拌机，一天最多搅五十方。”
“按照这个速度，七千二百方要一百五十天。”
“加上养护时间，至少要半年。”
陈刚的脸色有些难看。
“师父，那咱们怎么办？”
李林转过身，看着工地西侧的那片空地。
那里堆着几台锈迹斑斑的旧设备。
有些是省里调来的，有些是工地自己造的。
都已经废弃了。
“陈刚，你去把那些旧设备清理一下。”
“我要在那里建一座搅拌站。”
陈刚愣了一下。
“搅拌站？”
“师父，咱们没有新设备啊。”
李林笑了。
“谁说一定要新设备？”
“旧设备一样能用。”
他走到那堆废设备前，蹲下来仔细看。
那是一台旧的混凝土搅拌机，锈得连型号都看不清了。
但主体结构还在，电机也还能转。
李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铁，你去找几个工人过来。”
“把这台机器拆开。”
赵铁赶紧去叫人。
不到十分钟，七八个工人扛着扳手和锤子过来了。
他们围着那台旧搅拌机，开始拆。
李林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本。
每拆下一个零件，他就记一笔。
轴承，齿轮，皮带轮，电机……
所有零件都被拆下来，摊在地上。
李林蹲下来，一个一个检查。
有些零件锈得太厉害，已经不能用了。
但大部分还能凑合。
“赵铁，你去仓库找些机油来。”
“把这些零件泡一泡，锈去掉。”
赵铁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李林继续检查零件。
他拿起一个齿轮，对着阳光看。
齿轮的齿已经磨损了不少，但还能用。
只要重新打磨一下，还能再撑几个月。
就在这时，苏晚晴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材料清单。
“李林，仓库的材料不够了。”
“水泥还有两千袋，沙子只剩一千方。”
“玄武岩骨料更少，只够用一周。”
李林抬起头。
“省里那边什么时候能调来？”
苏晚晴摇摇头。
“我打了电话，说是要等半个月。”
“现在全省的工地都在要材料，调不过来。”
李林沉默了几秒。
“那就自己造。”
苏晚晴愣了一下。
“自己造？”
“水泥怎么造？”
李林站起来，指着远处的山坡。
“那里有石灰岩，还有黏土。”
“只要有窑炉，就能烧水泥。”
苏晚晴皱起眉。
“可是咱们没有窑炉啊。”
李林转过身，看着工地西侧的那座旧砖窑。
那是三个月前烧砖留下的，现在已经闲置了。
“那个不就是吗？”
苏晚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可那是烧砖的窑，不是烧水泥的。”
李林笑了。
“原理都一样。”
“只要温度够高，什么都能烧。”
他走到苏晚晴面前，把材料清单接过来。
“你去找老张，让他带人把那座砖窑改造一下。”
“窑膛要加深一米，火道要加宽。”
“争取三天后能点火。”
苏晚晴看着他。
“你确定能行？”
李林点头。
“能。”
苏晚晴不再多说，转身去找老张了。
李林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山坡。
那里的石灰岩储量很大，足够用好几年。
但问题是，怎么把石头从山上搬下来。
工地没有大型运输设备，只有几辆解放牌卡车。
每次最多拉五吨，往返一趟要两个小时。
按照这个速度，一天最多拉二十趟。
一百吨石头，就要五天。
太慢了。
李林在脑海里飞快推演。
“工业推演启动”
“当前运输能力：5吨/趟，10趟/天”
“目标运输量：100吨/天”
“建议方案：修建索道，运输效率提升300%”
李林睁开眼。
索道？
他转过身，看着山坡和工地之间的距离。
直线距离大概两公里，高差三百米。
如果修一条索道，用钢丝绳和滑轮，一次能吊一吨石头。
往返一趟只要十分钟。
一天能跑一百趟。
运输量直接翻十倍。
李林拿出记录本，开始计算。
钢丝绳需要三千米，直径要二十毫米。
滑轮需要十个，每个直径一米。
吊篮需要五个，每个能装一吨。
动力系统可以用那台旧的柴油机。
所有材料加起来，大概要三千块钱。
李林合上记录本。
三千块不算多，但也不少。
工地的账上现在只有五千块，还要留着发工资。
但没办法，索道必须修。
不然材料跟不上，整个工程都要停。
他转身朝指挥部走去。
指挥部里，苏晚晴正在和老张说话。
老张手里拿着一张草图，上面画着砖窑的改造方案。
“李工，您看这样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