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刚爬上山头,金色的光芒穿透晨雾洒在竹楼上。李辰正陪着月亮吃早饭,月亮母亲端着一碗热粥进来,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唐王,出事了。”
李辰放下碗筷。
“什么事?”
月亮母亲叹了口气。
“山脚那边有个小寨子,昨晚上打死了人。”
“怎么回事?”
“抢老婆。”
“抢老婆?不是已经定了新规矩,不让抢了吗?”
“唐王,规矩是规矩,习惯是习惯。你定的规矩,能管住那些头人们,能管住大寨子里的人,可管不住那些深山老林里的小寨子。人家照抢不误。”
李辰站起来。
“走,去看看。”
月亮拉着他的手。
“李辰,你小心点。”
李辰拍拍她的手。
“放心。”
山脚那个寨子离总头人寨子有十多里山路,李辰带着李神弓和几个护卫,骑马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寨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稀稀拉拉地散落在一处山坳里。竹楼破旧,炊烟稀疏,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紧巴。
寨子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看见李辰他们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身上被捅了好几刀,血已经凝固了,在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
旁边跪着一个女人,二十来岁,衣裳凌乱,脸上带着伤,正在低声哭泣。她身边站着几个寨民,有的愤怒,有的悲伤,有的不知所措。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拄着拐杖走过来,对着李辰深深行了一礼。
“唐王,老朽是这个寨子的头人,叫岩根。惊动您老人家,实在罪过。”
李辰扶起他。
“老人家别这么说。到底怎么回事?”
岩根叹了口气,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那个躺着的年轻人叫阿木,是寨子里的小伙子。旁边跪着的那个女人是他抢来的老婆,叫阿月(跟李辰认识的那个阿月同名,却是另一个人)。两人成亲才三个月,日子过得还算和睦。
可昨晚上,另一个寨子来了几个人,领头的叫阿贵,说阿月原本是他看中的,被阿木抢了先,今天要来抢回去。阿木不让,两边就打起来。阿贵那帮人人多,阿木被捅了几刀,当场就没了。
那个叫阿贵的家伙,抢完人就跑了,说是回自己寨子去了。
李辰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那个阿贵,是哪个寨子的?”
岩根摇摇头。
“不知道。隔了几座山,从来没来过。”
李辰转身对李神弓说:
“派人去查。查清楚是哪个寨子的,把人带回来。”
李神弓领命而去。
李辰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死去的年轻人。阿木的脸还很年轻,眼睛没有闭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似乎还在不甘心。
李辰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个老娘,还有两个弟弟妹妹。他爹去年上山打猎摔死了,全靠他撑着这个家。”
李辰站起来,走到那个叫阿月的女人面前。
阿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李辰问:
“你想怎么办?”
阿月哭着说:
“唐王,妾身不知道。妾身是阿木抢来的,可他对妾身好,不打不骂,有口吃的都先紧着妾身。妾身愿意跟他过一辈子。可现在他死了,妾身……”
她说不下去了。
李辰沉默了一会儿。
“阿贵那边,你怎么想?”
阿月摇摇头。
“妾身不跟他。他就是个畜生。可妾身一个弱女子,能怎么办?”
李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女人,一辈子就像货物一样被抢来抢去,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们愿不愿意。
“你先起来。这事,我来处理。”
“唐王,您……您管这事?”
李辰点点头。
“管。”
他转身,对着那些寨民说:
“把阿木好好葬了。他的老娘和弟弟妹妹,我来养。”
那些寨民面面相觑,有人跪下磕头。
李辰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走到寨子边缘,望着远处的山峦,心里盘算着怎么处理这件事。
李神弓回来了。
“王爷,查到了。阿贵那个寨子,在翻过两座山的另一个山坳里,叫岩鹰寨。寨子比这个大一点,有三四十户人家。”
李辰点点头。
“走。去岩鹰寨。”
岩鹰寨比山脚那个寨子大一些,可也大得有限。竹楼建在半山腰,周围是陡峭的山坡,易守难攻。
李辰带着人到了寨子门口,里面已经有人迎出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唐王驾到,有失远迎。”
李辰看着他。
“你就是阿贵?”
那汉子点点头。
“正是小人。”
“你昨晚杀了人。”
阿贵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正常。
“唐王说笑了。小人昨晚一直在寨子里喝酒,哪都没去。”
“喝酒?跟谁喝?”
“跟几个兄弟。他们可以作证。”
他身后几个人连连点头。
“有意思。你们倒是默契。”
阿贵以为糊弄过去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李辰却不急不恼,慢悠悠地说:
“阿贵,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小人不知道。”
“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从今往后,南越有新规矩。抢老婆这种事,不许再有了。”
“新规矩?什么新规矩?”
“我定的规矩。”
阿贵的脸色变了。
“唐王,您是外人,凭什么管我们南越的事?”
“外人?我娶了月儿,就是南越的女婿。我杀了岩虎,就是替南越除了害。我定了新规矩,那些头人们都点头了。你说我凭什么?”
阿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杀了人,就得偿命。这是规矩。”
阿贵脸色惨白,扑通跪下。
“唐王饶命!唐王饶命!小人一时糊涂……”
“糊涂?你抢人家老婆的时候,怎么不糊涂?你杀人的时候,怎么不糊涂?”
阿贵说不出话来。
李辰挥挥手。
“带走。”
几个护卫上前,把阿贵架起来。
阿贵挣扎着喊:
“唐王!唐王饶命!小人愿意赔!愿意赔银子!”
李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赔银子?你能赔多少?”
“小人愿意把所有家当都赔出来!”
“你的家当,加上你这颗人头。够不够?”
阿贵愣住了。
李辰说:
“人死了,银子再多也没用。你赔的银子,给阿木的老娘和弟弟妹妹。你的人头,给阿木偿命。”
阿贵被拖走了。
李辰站在岩鹰寨门口,望着那些缩在竹楼里不敢出来的寨民,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些人,一辈子活在山里,与世隔绝,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他们守着老规矩,以为那就是天理。
可天理,是会变的。
回程的路上,李辰特意绕了一段路,从山脚那个寨子旁边经过。
那个叫阿月的女人还跪在阿木的尸体旁边,哭着烧纸钱。
李辰下马,走到她身边。
“阿月。”
阿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阿贵的事,我来处理。你安心。”
“唐王,您……您真的要管?”
“管。”
阿月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李辰扶她起来,发现这寨子周围的地势,有点意思。
走到高处,放眼望去。
寨子建在一处缓坡上,背靠着一座不高的山,前面是一条小河。河面不宽,可水流挺急,应该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泉水汇聚而成。
河两岸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虽然长满了杂草,可一看就知道能开垦。再往远处,是几片缓坡地,种点杂粮应该没问题。
李辰心里一动。
叫来岩根。
“老人家,这片地,平时种什么?”
岩根苦笑。
“唐王,咱们这地方,哪有什么地种?祖祖辈辈都是打猎过活。这片地倒是有人试着开过,可种的东西长不好,就荒了。”
“种过什么?”
岩根想了想。
“种过麦子。可麦子长得稀稀拉拉的,一亩地收不了几斤,还不够费劲的。”
李辰蹲下,抓起一把土,仔细看了看。
土是黑褐色的,颗粒不算细,可也不算粗,握在手里能捏成团,松开又散开。
想起在桃花源的时候,那些农官们教过的东西。这种土,虽然比不上冲积平原的黑土,可种玉米、红薯、高粱,应该没问题。
站起来,沿着河边走了一圈。
河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水量不小,要是能修几条水渠,把水引到那些平地上,灌溉就不是问题。
回到岩根面前。
“老人家,我问你,这地方,冬天冷不冷?”
“还行。比山上暖和多了。”
“夏天雨水多不多?”
“多。一到夏天,三天两头下雨。”
李辰点点头。
有水源,有平地,气候温和,雨水充足。
这不就是现成的屯田之地吗?
他叫来李神弓。
“神弓,记下来。这个地方,位置标清楚。回去跟胡老三说,让他带人来测一下,看看能开多少地。”
李神弓点点头,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纸,开始画草图。
岩根在旁边看着,小心翼翼地问:
“唐王,您这是……”
“老人家,我想在这儿建个城镇。”
“建……建城镇?”
“对。把这片地开出来,种粮食,种菜,养牲口。再建些房子,让附近的人搬过来住。以后就不用靠打猎过活了。”
岩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辰回到总头人寨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母亲在竹楼里等着他,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唐王,怎么样了?”
李辰把事情说了一遍。
月亮母亲听完,叹了口气。
“这种事,山里经常有。管不过来。”
“管不过来也得管。规矩立了,就得执行。不然以后谁还信?”
月亮母亲点点头。
“这话倒是对。”
“夫人,我今天在那个寨子旁边,发现一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
李辰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月亮母亲听完,眼睛亮了。
“你是说,那边可以种地?”
“对。有水源,有平地,气候也好。开出来,能养活不少人。”
“唐王,你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吗?”
月亮母亲说:
“叫青石坪。老身年轻时去过一次。那地方确实不错,可一直没人去开。为什么?因为那些头人们觉得,开地太费劲,不如抢来得快。”
“可你要是真能在那里建起一个城镇,让周围的人都搬过去住,过上安稳日子,那以后,谁还愿意去抢?”
李辰点点头。
“我就是这么想的。”
“唐王,你这脑子,跟山里人真不一样。”
“夫人,不是脑子不一样,是走的路不一样。”
月亮母亲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远处的山峦上,照在那条正在修建的路上。
“唐王,你这条路,要是修成了,南越就真的不一样了。”
李辰走到她身边。
“夫人,这条路,不是我一个人能修成的。得靠大家。”
月亮母亲转过身,看着他。
“那大家,就靠你了。”
李辰点点头。
窗外,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