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青石坪外岩峰大营。
夕阳把整个营地染成一片暗红,像是提前预兆着即将到来的血腥。
岩峰坐在主帐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白天那一仗,三千多人冲上去,活着回来的不到两千五,死了五百多,伤的上千。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郑夫人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岩峰一拳砸在桌上。
“妈的!那个李辰,仗着有火铳,老子迟早要他的命!”
郑夫人放下茶杯,看着他。
“发火有什么用?发火能把人发回来?”
岩峰瞪着她。
“那你说怎么办?”
郑夫人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帐帘往外看了看。外面那些伤兵正在哀嚎,有人断胳膊断腿,有人胸口被火铳打穿,眼看活不成了。
她放下帐帘,转身看着岩峰。
“白天强攻不行,就晚上偷袭。”
“晚上偷袭?”
郑夫人点点头。
“对。火铳这东西,白天厉害,晚上就不行了。他们看不清,打不准。咱们趁着天黑摸进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岩峰眼睛亮了。
“这主意好!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等天黑透了,就动手。”
岩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好!我亲自带队!”
郑夫人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
“你倒是挺积极。”
岩峰咧嘴笑了。
“为了给女王出气,我岩峰豁出去了。”
郑夫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乖。好好干,干好了有赏。”
岩峰的眼睛更亮了。
夜幕降临。
青石坪里,李辰站在哨塔上,望着外面那片黑漆漆的夜色。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可被云遮住,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李神弓站在他身边。
“王爷,今天晚上不太平。”
李辰点点头。
“我知道。岩峰白天吃了亏,晚上肯定会来。”
“那咱们怎么办?”
“让他们来。”
“让他们来?”
李辰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
“你知道火铳这东西,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李神弓想了想。
“装填慢?晚上看不清?”
李辰摇摇头。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是人心。没见过的人,觉得它厉害,怕它。见过的人,知道它也不过如此,就不怕了。岩峰那些人,今天白天被打怕了,可到了晚上,他们觉得火铳没用,又会壮起胆子来。这叫无知者无畏。”
“可他们不知道,火铳这东西,是我玩剩下的。他们那门炮,也是从我这儿偷学的。他们以为晚上偷袭就能赢?做梦。”
“传令下去,把火铳手分成三队。一队在明处,一队在暗处,一队机动。等他们摸进来,明处的先放几枪,假装慌乱,把他们引进来。暗处的等着,等他们进了包围圈,再一起开火。机动队堵住后路,一个都不许跑。”
“王爷,这招高明!”
“去吧。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火铳战术。”
李神弓领命而去。
李辰站在哨塔上,望着外面那片夜色,嘴角带着冷笑。
岩峰啊岩峰,你以为晚上就能赢?
你太小看我了。
子时三刻,夜最深的时候。
岩峰带着两千人,悄悄摸到青石坪外面。他们每个人都嘴里咬着木棍,脚下包着布,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郑夫人没有来,留在营地里等消息。
岩峰心里有些失望,可一想到打赢之后能得到的赏赐,又浑身是劲。
他趴在草丛里,望着前面那座黑漆漆的城镇。
城墙上,有几个火铳手在巡逻,可看起来稀稀拉拉的,没什么精神。
岩峰心里暗喜。
果然,白天那一仗,对方也累得够呛。
他举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的人慢慢往前摸。
越来越近。
一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城墙上忽然有人喊:
“有人!有人摸进来了!”
紧接着,砰砰几声枪响,几个火铳手胡乱放了几枪,转身就跑。
岩峰大喜。
“冲!给我冲!”
两千人呐喊着,冲向青石坪。
他们冲过那片被炸得坑坑洼洼的空地,冲进那座塌了一角的城墙,冲进城镇里面。
可一冲进去,他们就愣住了。
里面空无一人。
那些火铳手,早就跑没影了。
岩峰的心猛地一沉。
不好,中计了!
“撤!快撤!”
可已经晚了。
四周亮起无数火把,把整个城镇照得如同白昼。
砰砰砰砰——
火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些冲进来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岩峰被几个亲信护着,拼命往外冲。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只觉得脸上一热,伸手一摸,全是血。
冲到外面,回头一看,两千人冲进去,跟着他冲出来的,不到五百。
岩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妈的,又输了。
青石坪里,李辰站在哨塔上,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敌人,嘴角浮起一丝笑。
李神弓走上来。
“王爷,歼敌一千多,缴获武器无数。咱们只伤了二十几个,死了五个。”
李辰点点头。
“好。把弟兄们好好安葬。抚恤要厚。”
李神弓领命而去。
李辰望着外面那片夜色,心里却没有多少高兴。
他知道,岩峰虽然输了两次,可郑夫人还在。那个女人,比岩峰难对付得多。
而且,东山国那边,也该有动静了。
岩峰大营里,一片愁云惨淡。
岩峰坐在主帐里,头上缠着绷带,脸色灰败。昨晚那一仗,两千人出去,回来不到五百。现在他手下能打的,只剩一千多人了。
郑夫人坐在他对面,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岩峰看着她。
“女王,现在怎么办?”
“再等等。”
“等?等什么?”
“等东山国的人。”
“可周庸那老东西,不是说还要几天吗?”
“他说几天就几天?他是在等咱们两败俱伤,好出来捡便宜。”
岩峰咬牙。
“这个老狐狸!”
“可他没想到,咱们虽然输了,可李辰也伤了元气。现在两边都差不多了,他该出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探子冲进来。
“头人!头人!东山国的人来了!”
“来了?在哪儿?”
“在东边!离这儿不到三十里!”
岩峰看向郑夫人。
郑夫人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帐帘往外看。
东边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片尘土飞扬。
“周庸,你终于来了。”
东山国的大军,足足五千人,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
周庸骑在马上,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旁边跟着周虎、周晦等一干将领。
周虎策马过来。
“王上,咱们真的要去帮岩峰?”
周庸瞪他一眼。
“帮什么帮?是去捡便宜。”
周虎挠挠头。
“捡便宜?”
“你没看出来?岩峰那小子,两仗都输了,现在只剩一口气。李辰那边,虽然赢了,可也伤了元气。这时候咱们过去,谁赢帮谁。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手,两头通吃。”
周虎恍然大悟。
“王上英明!”
周庸得意地笑了。
“本王这辈子,就是靠这个活下来的。”
大军继续前进,朝着青石坪的方向开去。
可他们不知道,李辰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青石坪里,李辰站在哨塔上,望着东边那片越来越近的尘土,嘴角浮起一丝笑。
“周庸,你终于来了。”
李神弓站在他身边。
“王爷,怎么办?”
“让他们来。”
“让他们来?”
李辰点点头。
“对。让他们来。等他们到了,看看他们到底是帮岩峰,还是帮咱们。要是帮岩峰,就一起打。要是帮咱们,就让他们去打岩峰。反正不管他们帮谁,最后都得听咱们的。”
李神弓若有所思。
李辰望着东边的方向,眼睛里闪着光。
“周庸啊周庸,你以为你能当渔翁?这次,我让你连鱼骨头都捞不着。”
远处,东山国的大军越来越近。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