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皇宫宣政殿。
朝会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可争吵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那些弹劾两位太后的大臣们一个个声嘶力竭,引经据典,从《周礼》到《尚书》,从祖宗家法到当朝律例,恨不得把两位太后钉在耻辱柱上。
姬明坐在龙椅上,小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今年十一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他知道这些人在干什么,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可他说不出话,也不敢说话。
姬文渊站在群臣之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国忧民之色,心里却乐开了花。今天这场戏,他等了太久太久。
陈勉再次站出来,声音比刚才还要洪亮。
“陛下!臣请陛下明断!两位太后之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若再不处理,皇室颜面何存?社稷体统何在?”
王珣紧随其后。
“臣附议!太后孕事,确系事实,无可辩驳。那两个孩子的来历,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周延气得浑身发抖,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昨天被气得当场晕过去,今天勉强撑着来上朝,脸色比纸还白。
郑家和杨家的人站在人群里,一个个脸色铁青,可谁也不敢开口。因为他们知道,这时候开口,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通报。
“姬老夫人到——!”
整个宣政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回头望去。
殿门口,姬玉贞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玄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不凶不狠,可不知为什么,每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姬文渊的脸色变了。
姬老爷子的眼睛亮了。
陈勉和王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姬玉贞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在姬明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老身姬玉贞,见过陛下。”
姬明站起来,手足无措。
“老……老夫人请起。”
姬玉贞直起身,转向那些大臣,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陈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可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姬老夫人,您这是……”
姬玉贞打断他。
“陈大夫,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勉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敢说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周礼》《尚书》,祖宗家法,当朝律例,说得头头是道。现在当着老身的面,怎么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陈勉的脸涨得通红。
姬文渊站出来,想打圆场。
“姬老夫人,您误会了。陈大夫他们也是为了社稷着想……”
姬玉贞转向他,目光如刀。
“姬文渊,老身跟你说话了吗?”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老身说话?”
姬文渊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朝堂上鸦雀无声。
“老身今天来,不是跟你们吵架的。老身是来告诉你们一件事。”
“那两个太后生的孩子,确实是唐王的。”
全场哗然。
陈勉愣住了。
王珣傻了。
周延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姬文渊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姬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
姬明坐在龙椅上,小脸彻底白了。
姬玉贞看着那些人脸上的表情,笑得意味深长。
“怎么?不是你们要真相吗?现在真相来了,你们怎么这副表情?”
陈勉结结巴巴地说:
“这……这怎么可能?太后……太后怎么可能……”
姬玉贞看着他。
“怎么不可能?太后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唐王年轻有为,长得好看,对她们又好,她们喜欢他,有什么问题?”
陈勉说不出话来。
姬文渊咬着牙说:
“姬老夫人,您这话……有证据吗?”
“证据?那两个孩子就是证据。长得像谁,你瞎了看不见?”
姬文渊噎住了。
姬玉贞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姬文渊,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老身不知道?你以为你勾结柳如意,暗中串联,想趁乱夺权,老身不知道?”
“老身告诉你,你那些勾当,老身一清二楚。柳如意已经撤了,柳如海已经跑了,就剩你一个跳梁小丑,在这儿蹦跶。”
姬文渊的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通报声。
“两位太后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郑太后和杨太后并肩走进来。
两人刚生完孩子没几天,身子还虚得很,脸色苍白,走路都需要人扶着。可她们来了,亲自来了。
姬明站起来,眼眶红了。
“母后……”
郑太后看着他,目光复杂。
“明儿,母后有话要说。”
姬明点点头。
郑太后转向那些大臣,声音平静得很。
“刚才姬老夫人的话,你们都听见了。没错,孩子是唐王的。本宫和杨太后,确实跟唐王有私情。”
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
陈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郑太后继续说:
“本宫知道,这事不合规矩,不合礼法。可本宫不后悔。”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本宫十六岁进宫,守着这个位置,本宫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算计,都在防备,都在提心吊胆。”
杨太后接过话头,声音同样平静。
“本宫也一样,没有一天睡得安稳。生了孩子,不敢让人知道。怀了孩子,不敢让人看见。本宫是人,不是工具。”
“唐王给了我们做女人的快乐,给了我们做母亲的尊严。本宫感激他,喜欢他,愿意跟他在一起。谁说什么,本宫都不在乎。”
杨太后说:
“本宫也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
郑太后转向姬明。
“明儿,母后要走了。”
姬明的眼泪哗地流下来。
“母后……您要去哪儿?”
“回桃花源。回唐王身边。”
姬明扑通跪下。
“母后!您不能走!您走了,儿臣怎么办?”
杨太后的眼泪也流下来。
“明儿,你长大了。该自己拿主意了。”
姬明哭着说:
“儿臣不想自己拿主意!儿臣想母后管着儿臣!”
郑太后走过去,蹲下,扶着他的肩膀。
“明儿,母后不是不要你。母后是……是累了。太累了。”
姬明抱着她,放声大哭。
“母后……母后……”
整个宣政殿,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那些刚才还在慷慨激昂弹劾太后的臣子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这一幕。
姬玉贞站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姬老爷子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在姬明身边跪下。
“陛下,让她们走吧。”
姬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老宗正……”
姬老爷子说:
“她们这些年,不容易。让她们去过几天舒心日子吧。”
姬明看看他,又看看两位太后,最后看向姬玉贞。
姬玉贞点点头。
姬明松开了手。
郑太后站起来,擦干眼泪。
“明儿,母后走了。”
杨太后也站起来,最后看了他一眼。
两人转身,慢慢往外走。
姬明跪在地上,望着她们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走到殿门口,郑太后停下,回头。
“明儿,那两个孩子,是你弟弟。以后要是想他们了,来桃花源看看。”
姬明点点头,说不出话。
两位太后走了。
宣政殿里,一片死寂。
姬玉贞看着那些低着头的大臣们,冷笑一声。
“怎么?都哑巴了?”
没人敢说话。
“今天的事,老身记下了。谁蹦跶得最欢,老身心里有数。往后,咱们慢慢算。”
她拄着拐杖,也走了。
姬老爷子站起来,看着那些面如土色的大臣们,叹了口气。
“散了吧。”
朝会散了。
姬明坐在龙椅上,久久没有动。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真的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