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山站在城门口。
穿着一身崭新的靛蓝长衫,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商人模样的男人,有的胖有的瘦,有的年轻有的老,个个穿戴整齐,精神抖擞。
看见李辰,柳青山快步上前行礼。
“唐王,在下奉女王之命,带庆国商人前来参加拍卖会。”
“柳先生辛苦了。诸位远道而来,先歇歇脚,喝杯茶。”
那些商人纷纷道谢。
一个胖商人挤到前面,笑眯眯地问:“唐王,听说那云雾茶配的瓶子,是唐国最好的窑口烧的?光瓶子就值五两银子?”
“成本是五两。值不值,得看诸位觉得它值不值。”
那胖商人愣了一下,回头看看同伴,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都没说话。
柳青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李辰。“唐王,这是女王给您的信。”
李辰接过来,没有当场拆,收进袖子里。
柳青山看见他那个动作,嘴角浮起一丝笑,什么也没说,跟着胡老三去安顿了。
月亮从后面走出来,看见李辰把那封信收进袖子里,问他不看看?
李辰说晚上看。
月亮说,你现在就看了吧,我也想知道她写了什么。
李辰拗不过,拆开来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李辰,拍卖会的事,我让柳青山带了二十三个商人去,都是庆国最有钱的。我把他们交给你了,别让他们空手回去。还有,我想你了。”
月亮看完,抿着嘴笑。“这女王,倒是直接。她想你了,你想不想她?”
李辰把信折好收起来,说去看看茶叶准备得怎么样了,转身就出了门。
月亮站在窗前,望着他的背影,笑了好一会儿。
拍卖会还没开始,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月亮城。
从庆国来的商人,从秀眉州来的茶商,从月华城来的胡商,把城里仅有的两家客栈住得满满当当。
街上到处是穿着各色衣裳的外地人,操着各种口音,在茶馆里、酒馆里、商铺里打听云雾茶的事。
城东的茶馆里,一个庆国胖商人和一个秀眉州的瘦茶商坐在一桌喝茶。
胖商人先开口。“听说这云雾茶,是长在深山里的野茶,好几百年了,最近才被人发现。”
瘦茶商摇摇头,放下茶碗。“不是野茶,是唐王让人种的。去年刚开出来的茶园,今年头一回采。我有个老乡在茶园里干活,亲眼看着那些茶树从山里移过来的,有些老茶树比人腰还粗,少说也有几百年了。”
“那这茶到底好在哪儿?就凭那瓶子卖五十两?”
“茶好不好,我还没尝到。可那瓶子,我听说是唐国陶氏窑烧的,那个陶夫人是唐王的第十六夫人,专门管陶瓷工坊的。她出的东西,从来都是精品。去年她烧的一套茶具,有人出一百两银子买,她都不卖,说那是试釉的样品,不完美,不能拿出来丢人。连样品都不肯卖的窑口,你想想她正儿八经出的东西是什么成色。”
“那这拍卖会,怕是不好抢。”
“抢?你带了多少银子?”
胖商人伸出两根手指。
瘦茶商问两千两?
胖商人摇头。“两万。”
瘦茶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默默放下茶碗,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不说话了。
拍卖会开始前一个时辰,文政院里已经坐满了人。
庆国的商人坐在左边,秀眉州的茶商坐在右边,月华城的胡商坐在中间。
胡商们金发碧眼,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在一群黑头发黄皮肤的人中间格外扎眼。
陈远山带着几个徒弟,把六罐茶叶和六个瓷瓶摆在台子上。
茶叶用棉纸包着,外面贴着红签,写着“云雾茶·谷雨尖·头采”。
瓷瓶就是陶小桃送来的那六个,天青、月白、淡青、粉青、梅子青、藕荷色,一字排开,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台下一个庆国商人问:“陈师傅,能不能先打开看看那瓶子?光听说是好东西,还没见着呢。”
陈远山看李辰一眼,李辰点点头。
陈远山拿起那个天青瓶,托在掌心里,在台上来回走了几步,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台下又是一片嗡嗡声,那个问话的庆国商人伸长脖子看了半天,又问这瓶子能不能上手。
陈远山摇头,说今天只拍,不摸,拍到手了回家慢慢摸。
台下一阵哄笑。
另一个秀眉州商人问:“陈师傅,那茶叶呢?能不能先尝尝?光看瓶子也不知道茶好不好。”
陈远山又看李辰,李辰又点点头。
陈远山让徒弟在每个客人面前摆上一只白瓷杯,倒上刚泡好的云雾茶。茶汤清澈,香气扑鼻,整个文政院都弥漫着一股清雅的兰花香。
那个胖商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愣了好一会儿,又抿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慢慢品。
旁边的人问他怎么样,他不说话,又喝了一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好茶。我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茶。”
瘦茶商也尝了,放下杯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做了二十年茶叶生意,走南闯北什么茶没见过?龙井、碧螺春、铁观音、大红袍,都喝过。可这云雾茶……不一样。它有一股兰花香,不是熏出来的,是长在茶叶里的。咽下去之后,嘴里还是甜的,久久不散。”
那个胡商不会说中原话,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旁边翻译说:“他说,这茶比他喝过的任何茶都好。他在波斯喝过最好的红茶,在大食喝过最好的薄荷茶,都不如这个。他要买。”
李辰走上台,对着台下那些人抱拳行礼。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茶也尝了,瓶子也看了。今天的规矩,价高者得。六罐茶叶,每罐配一个瓷瓶。底价五十两一罐。”
胖商人第一个举手。“六十两!”
瘦茶商跟上。“七十两!”
胡商叽里咕噜说了一句,翻译说:“一百两!”
全场哗然。胖商人咬了咬牙。“一百二十两!”
瘦茶商犹豫了一下,举手。“一百五十两!”
胡商又说了一句,翻译的声音都在发抖。“两百两!”
全场鸦雀无声。
胖商人看看瘦茶商,瘦茶商摇摇头,示意不跟了。
胖商人也摇摇头,坐回椅子上。
李辰举起小锤。“两百两,第一次。两百两,第二次。两百两,第三次。成交!”
胡商站起来,对着李辰行了个胡人的礼,笑得合不拢嘴,叽里咕噜又说了几句。
翻译说:“他说,这茶他要带回去给国王尝尝。国王一定会喜欢的。”
后面几罐越拍越高。
第二罐月白瓶配云雾茶,被那个胖商人以两百五十两拿下。
第三罐淡青瓶,被秀眉州一个茶商以两百八十两拿下。
第四罐粉青瓶,被庆国另一个商号以三百两拿下。
第五罐梅子青瓶,被月华城来的另一个胡商以三百二十两拿下。
最后一罐藕荷色瓶,配的是最好的那一批茶叶。
胖商人和瘦茶商争了几个回合,胡商也掺和进来,价格一路飙升。
最后那个庆国商人举起了牌子。“四百两!”
全场死寂。
瘦茶商摇摇头,胡商摇摇头,那个胖商人也摇摇头,坐回椅子上不说话了。
李辰举起小锤。“四百两,第一次。四百两,第二次。四百两,第三次。成交!”
拍卖会结束,那些商人三三两两地散去,个个心满意足。
那个胖商人拉着瘦茶商的手说,今天没白来,茶没拍到,可见识了好东西。
瘦茶商说可不是嘛,这云雾茶配上那瓶子,以后就是南越的金字招牌了。
柳青山留在最后,走到李辰面前。“唐王,女王明天到。”
李辰点点头。“我知道了。”
柳青山笑了笑,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