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戛然而止。
客人被迅速往外引。
铁棍、甩棍、钢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拨拨往这边聚。
“吵什么?”
一道冷声劈开嘈杂。
人群自动分开,飞机皱着眉从后面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飞机哥,就是他们!”
一个戴金链子的马仔立刻上前指认。
“建军哥,出啥状况了?”
飞机走近,一眼就看见人群中央似笑非笑的王建军。
“飞机,行啊!在你场子里,也敢打嫂子朋友的主意?”
“啊?!谁?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
飞机脸色一僵,心直往下沉——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挑这节骨眼上捅娄子。
“跟我嚷没用。智哥就在边上站着呢。您自个儿琢磨,怎么跟智哥交代,怎么跟嫂子们解释吧。”
“我——!”
飞机黑着脸猛地转身,吼道:“哪个王八蛋惹的事?拖出去,手脚给我卸了!”
“还想跑!”
“哎哟——!”
话音未落,一声厉喝炸响,紧接着是闷棍砸肉的闷响、骨头错位的脆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智……智哥!我……我……”
飞机顾不上那些,苦着脸快步走到周智跟前,声音都放轻了三分。
此刻他真想亲手掐死那几个蠢货。
平时瞎混也就罢了,偏赶在今天,撞在枪口上。
“没事。下次留点神。”
周智抬手拍了拍他肩,语气平淡:“记住了,佐敦,是我们的地方。”
说完,再没多看一眼,径直朝林子枫走去,唇角微扬:
“林小姐胆子不小,还敢一个人来这儿喝酒?”
“怎么来的?开车了?跟我走。”
刚踏出酒吧大门,冷风一吹,林子枫胃里猛地一抽,直往上顶。
她拔腿就往路边冲,弯下腰,哗啦啦吐了个干净。
“还好吗?没事吧?”
周智摆了摆手,快步跟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王建军递来一瓶水,他拧开盖子递过去:“漱漱口。”
“谢谢!”
林子枫接过来,反复漱了几遍,又小口抿了一点,这才抬眼,脸微微发烫:“对不起啊周生,给您添麻烦了……”
“不碍事。我今天本来就在附近办事。倒是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喝酒?有心事?”
“没、没有……”
……
几道晨光从窗帘缝里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细长的光痕。
林子枫皱着眉睁开眼,视线先撞上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她一怔,倏地坐直,环顾四周——
不是她家的墙纸,不是她家的床头灯,连被子上的浅灰条纹都透着生疏。
这地方,她压根儿没见过。
脑子嗡的一声。
昨晚上,她独自坐在酒吧卡座里,一杯接一杯……
她一把掀开被子,低头飞快扫了一眼,心口一松——衣服还在。
可刚缓半口气,指尖忽然顿住,又猛地扯开被角。
眼睛一下睁圆了。
衣服是穿着,可绝不是昨晚那件米白针织衫和牛仔裤。
现在身上套着的,是套素净的藏青色棉质睡衣,袖口还带着一点熨烫过的平整褶皱。
明显有人给她换过。
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女人喝断片后进了谁家门?接下来会怎样?
“啊——!”
她死死咬住被角,闷出一声发颤的低叫。
“等等!不对!”
泄完那股劲,她用力拍了拍胀痛的太阳穴,硬逼自己往回捋——
好像……
昨晚确实撞见几个眼神不对的人,凑得太近,话也黏糊。
后来——对,是周生来了。
他把她从吧台边扶起来,问了几句,她记得自己点头、说话,声音发飘。
再往后……上了车。
再之后?一片空白。
“不会吧……”
“周生不是那种人。”
“再说,我吐得那么狼狈,连自己肩膀都弄脏了……”
“他身边向来不缺人,怎会盯上我这种状态?”
“可这身睡衣……到底谁换的?”
“但……如果是他……好像,也不算坏事?”
“他长得好,说话稳,举手投足都让人安心……”
念头翻腾,乱成一团:一会儿发紧,一会儿发懵,一会儿又不受控地嘴角上扬。
“砰、砰、砰。”
“子枫姐,醒了吗?”
敲门声混着女声响起,清脆又带点俏皮。
“醒、醒了!马上!”
林子枫一个激灵,慌忙应声,胡乱抓起枕头边的外套裹住自己,赤脚跳下床。
“嘻嘻,头疼了吧?”
门一开,Yoki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那儿,笑眼弯弯,“梅姐刚熬好的醒酒汤,趁热喝,舒服些。”
“谢谢!”
林子枫双手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悄悄落了块石头。
Yoki她认得,上次团建还一起玩过真心话大冒险。
这屋子,确确实实是周智家。
她最怕的是记岔了地点——真要那样,哭都没处找门。
既然是周智家,那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动手的人也是他。
总比落在旁人手里强。
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男人,哪怕她全程昏沉,能跟他共处一晚,也算值了。
“子枫姐,你咋跟智哥一块儿回来的呀?还喝那么猛?”
“你们啥时候开始的?昨晚……是第几次了?”
汤刚入口两勺,Yoki这话一砸下来,林子枫当场呛住——
“噗咳咳!!”
汤汁喷出半勺,她捂着嘴猛咳,耳根烧得滚烫。
第几次?
开始?
她跟周智根本没开始!昨晚纯属碰巧撞上!
“哎哟,慢点喝嘛~瞧你呛的!”
“至于这个嘛……跟智哥在一起,有什么好遮掩的?咱们谁不认识谁呀?”
“这事儿我早有预感,你放一百个心——咱们姐妹脾气都软,性子都温,真没难相处的。”
“可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都是自家姐妹,出门喝酒,连个招呼都不打?”
“……”
Yoki压根不给林子枫插嘴的空档,话头一开就收不住。
“咳、咳……”
“不、不是!我没那样!真不是!你别瞎扯啊!”
林子枫刚缓过气,立刻劈出三句急否认,紧跟着补上:“昨晚心里堵得慌,自己去酒吧坐了会儿,结果撞上周生。”
“真就碰巧遇上,再没别的了!你千万别往歪里想!”
她越听越怕——再让Yoki这么胡咧咧下去,指不定下一句就蹦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浑话。
她清楚得很:这人年纪轻轻,嘴却像开了刃的刀,专挑最烫的地方削。
头回见面,就能直愣愣问:“你跟他睡得怎么样?”
谁知道下一秒,又要甩出什么让人捂耳朵的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