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城,寒家议事殿。
殿内气氛凝重肃杀。寒天朔高踞主位,面容冷峻,眼中寒光闪烁。下首,陆承运、寒梦璃、洛寒衣、韩玉山、冷月仙子、赫连雄、寒松、寒家五长老等核心人物俱在。玄傀如同雕塑般立在陆承运身后,融合了玄冥镇狱碑碎片后,它气息更加内敛深沉,体表冰蓝与暗金纹路交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严。
大殿中央,玄冰玉盒被打开,那株九品净世冰莲静静绽放,乳白色的光晕与纯净清香弥漫开来,让众人精神为之一振,连日来因金煞门阴云而紧绷的心神也松缓了几分。然而,当陆承运(略去混沌珠与自身隐秘)将地脉通道内的发现,尤其是玄冥镇狱碑碎片的存在,以及碎片传递出的、关于金煞门窃取碑碎之力、炼制“邪婴”欲破封印的零碎信息,和盘托出时,大殿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玄冥镇狱碑碎片……金煞门窃取碑力……炼制邪婴……欲破封印……”寒天朔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带着万钧寒气,让殿内温度骤降,“好一个金煞门!好一个金煞老魔!原来他们图谋的,不止是归墟煞气修炼邪功,竟是要毁掉我北冥冰原乃至整个北域生灵的根基!”
韩玉山脸色铁青,他韩家在北冥经营数百年,基业深厚,若归墟封印被破,煞气彻底爆发,北冥冰原将成死地,韩家也将毁于一旦!“此獠丧心病狂,人神共愤!必须趁其阴谋未成,将其彻底铲除!”
冷月仙子周身剑气隐现,清冷的眸子中杀意凛然:“炼制邪婴,必以生灵精魂血肉为祭,金煞门近年屠戮无数,定是为此!此等邪魔,天地不容!”
赫连雄更是拍案而起,声如洪钟:“干他娘的!寒家主,还等什么?既然找到了他们的老巢,又有这能净化煞气的宝贝莲花,咱们现在就点齐人马,杀上金煞谷,把那劳什子老魔和什么狗头军师揪出来砍了!再把那鬼封印给修好!”
寒松长老相对沉稳,但眼中也满是忧虑:“金煞老魔闭关,定是到了突破元婴的关键时刻。司马文坐镇,诡计多端。金煞谷经营多年,阵法禁制重重,强攻恐损失惨重。且那炼制邪婴之地,必在归墟节点附近,凶险异常。我们虽有净世冰莲,但修复封印所需的其他材料,如‘九幽玄冥铁’、‘九天息壤’等,尚无线索。贸然前往,恐打草惊蛇,甚至可能逼迫金煞狗急跳墙,提前破坏封印。”
“三长老所言甚是。”陆承运开口道,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金煞门阴谋,必须阻止。然敌暗我明,金煞谷防备森严,强攻确非上策。晚辈以为,当务之急有三。”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
“其一,整合情报,确认金煞门炼制‘邪婴’的具体地点、进度,以及金煞老魔闭关的准确情况。地脉通道的发现,给了我们一条隐秘接近归墟节点的路径,但出口在暗河对岸,距离金煞门可能的据点还有多远?途中是否有其他危险?皆需探查。”
“其二,全力搜集修复‘七曜玄冥封魔大阵’所需的其他材料。净世冰莲已得,玄冥镇狱碑碎片与玄傀融合,可提供同源之力,但‘九幽玄冥铁’、‘九天息壤’、‘太阳精金’、‘太阴月华’等物,皆是罕见的天材地宝,需广撒网,多方打听。寒家、韩家、冷月宗、天狼部族在北冥乃至北域都有渠道,此事需尽快发动。”
“其三,提升我方实力,尤其是应对归墟煞气的能力。净世冰莲可净化煞气,但数量有限,需炼制成丹药或符箓,方能发挥最大效用,惠及众人。同时,可借助地脉通道内精纯的玄阴之气,以及那处寒潭,让修炼阴寒属性功法的同道提升修为。寒小姐、寒衣,皆可受益。”
陆承运思路清晰,条理分明,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寒天朔目光赞许地看了陆承运一眼,沉声道:“陆长老所言,深合我意。金煞门之祸,已非一家一派之事,关乎北冥苍生。我寒家愿倾尽全力,阻止此獠,修复封印!”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继续道:“即日起,我四家联盟正式更名为‘北冥诛邪盟’,广发诛邪令,将金煞门窃取上古神物之力、炼制邪婴、图谋破坏归墟封印、祸乱北冥之罪行,公之于天下!同时,以我寒家、韩家、冷月宗、天狼部族的名义,悬赏征集‘九幽玄冥铁’、‘九天息壤’、‘太阳精金’、‘太阴月华’等物的线索,重酬有功之人!”
“韩家附议!”韩玉山立刻表态。
“冷月宗附议!”冷月仙子声音清越。
“天狼部族附议!要人出人,要力出力!”赫连雄拍着胸脯。
“好!”寒天朔精神一振,“既如此,便分头行事。韩兄,你韩家商路最广,联络北域各城,搜集材料线索、打探消息之事,便拜托你了。同时,组织丹师,尽快将净世冰莲炼制成‘净煞丹’,所需辅材,由我四家共同筹措。”
韩玉山肃然领命:“寒兄放心,韩某定当竭尽全力!”
“冷月宗主,你宗剑修擅长隐匿刺杀,烦请挑选精锐,配合我寒家暗卫,加强对金煞谷,尤其是霜寂冰渊附近的监视。同时,留意北冥各处的异常动向,防止金煞门狗急跳墙,制造混乱。”
冷月仙子微微颔首:“可。”
“赫连族长,你部族战士悍勇,且熟悉北冥冰原地理。请率部族精锐,在黑风峡外围,以及霜寂冰渊外围,建立哨卡,封锁要道,一旦发现金煞门余孽踪迹,或可疑人物靠近,格杀勿论!”
“包在俺身上!定叫一只苍蝇也飞不进霜寂冰渊!”赫连雄拍着胸脯保证。
“三长老,你坐镇北冥城,统筹各方消息,调配资源。五长老,你继续坐镇黑风峡,监控地脉通道,并组织可靠人手,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进一步探查通道,绘制详细地图,尤其是暗河对岸区域,务必摸清地形。”
寒松、寒家五长老齐声应诺。
“梦璃,陆长老,洛姑娘。”寒天朔看向女儿和陆承运三人,“你们是此事的核心。梦璃,你负责与各方协调,并尽快利用地脉寒潭与玄阴之气,提升修为。陆长老,洛姑娘,玄傀融合碑碎,实力大增,且对镇封煞气有奇效,乃是对抗金煞门的关键。请三位也加紧修炼,尤其是适应玄傀新增的能力。同时,烦请陆长老,将地脉通道内关于金煞门阴谋的细节,以及修复封印所需材料的特征,尽可能详细地整理出来,交由各方参考。”
“是,父亲(寒家主)!”寒梦璃、陆承运、洛寒衣齐声应道。
“诸位,”寒天朔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金煞门倒行逆施,天理难容!归墟封印,关乎北冥存亡!此战,非胜即死!望诸位同心戮力,共诛邪魔,还北冥以朗朗乾坤!”
“同心戮力,共诛邪魔!”殿内众人,包括陆承运、洛寒衣在内,皆被这股悲壮而决绝的气氛感染,齐声高喝,声震屋瓦。
诛邪联盟,正式成立!一场针对金煞门,更关乎北冥冰原命运的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就在北冥诛邪盟紧锣密鼓筹备之时,金煞谷深处,那座骷髅大殿内,气氛同样压抑。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金煞上人虽在闭关,但暴怒的声音依旧通过特殊禁制,在大殿中回荡。他闭关的密室煞气翻滚,隐隐有血色婴影幻灭,显然已到了关键时刻,却被接二连三的坏消息惊扰。
大殿中,只有军师司马文一人垂手而立,面色平静,但眼中深处却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玄冰堡、雪蟒部落,不堪一击!本座还没出关,就被寒家那几个老东西给收拾了!本座养他们何用?!”金煞上人的咆哮中带着森然杀意。
“门主息怒。”司马文躬身,声音不疾不徐,“玄冰堡与雪蟒部落,本就是用来拖延、分散对方精力的棋子。能拖延半月,已算完成任务。寒家、韩家、天狼部族虽然取胜,但也消耗了部分力量,且与这两家结下更深仇怨,日后必有反复。此乃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那黑风峡地脉通道被寒家发现,也是意料之中?!”金煞上人声音更冷,“还有,本座让你查的那个使用灰色雷法的小子,查得如何了?!”
司马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但语气依旧平静:“回门主,那灰袍小子的来历,已有眉目。此人并非北冥本土修士,也非中州大宗门弟子。根据线报,此人约在一年前,出现在霜寂冰渊附近,与寒家大小姐寒梦璃结识,后曾协助寒家破坏我等在霜寂冰渊的布置,救走寒梦璃。其功法诡异,雷法可克制煞气,身边有一具实力强大的冰属性傀儡,以及一个玄阴之体的女子相伴。属下推测,此人很可能是得了某种上古雷道传承的散修,与寒家乃利益结合。”
“散修?”金煞上人冷哼一声,“区区散修,能接连坏我大事?能轻易化解厉长老的血煞阴雷?司马文,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本座?”
司马文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更深:“属下不敢!此子确实神秘,其雷法似乎对一切阴邪之力都有极强的克制,恐是某种失传的至阳至正雷法。而且,据逃回的弟子描述,此子似乎对煞气极为敏感,能轻易感知到煞气浓郁之处。属下怀疑……他可能身怀某种能感应、甚至克制煞气的异宝!”
“异宝?”金煞上人声音中的怒意稍减,多了几分贪婪,“能克制煞气的异宝……莫非是传闻中的‘辟邪神雷珠’?或是‘纯阳诛魔剑’的仿品?不管是什么,此子必须死!他的异宝,本座要了!”
“门主英明。”司马文道,“此子确实是我等心腹大患。不过,眼下更紧迫的,是寒家等四家结盟,成立‘北冥诛邪盟’,并广发诛邪令,将我金煞门窃取神物之力、炼制圣婴、图谋破坏封印之罪行公之于众。如今北冥震动,许多原本中立的势力开始动摇,甚至暗中向诛邪盟靠拢。对我等极为不利。”
“哼!一群跳梁小丑,也敢妄称‘诛邪’?”金煞上人不屑道,“待本座圣婴大成,晋升元婴,第一个便拿他们开刀!司马文,圣婴培育,进展如何了?”
司马文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回门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玄阴地窍’已准备妥当,只待月圆之夜,子时阴煞交汇最盛之时,便可引动归墟节点泄露的至阴煞气,灌注圣婴之体。届时,再辅以门主秘法,定可助圣婴提前成熟,与门主融为一体,冲击元婴大道!”
“好!好!好!”金煞上人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中充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贪婪,“月圆之夜……还有七日!七日之后,便是本座功成之时!司马文,这七日,务必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霜寂冰渊那边,绝不容有失!”
“门主放心。”司马文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霜寂冰渊外围,属下已布下‘九幽玄煞大阵’,更有三位金丹长老、十二位筑基执事、三百精锐弟子日夜守护,更有‘地煞阴魔’潜伏其中,便是元婴真君亲至,也能阻挡一时三刻。寒家等人,绝无可能无声无息接近‘玄阴地窍’。”
“至于那灰袍小子和寒家可能的动作……”司马文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属下已有一计。门主可还记得,我们手中,还有一张牌?”
“哦?”金煞上人声音微扬。
“寒家三爷,寒天霖。”司马文缓缓吐出一个人名。
金煞上人沉默片刻,阴恻恻地笑了:“那个一直觊觎寒家家主之位,又贪生怕死、贪恋权势的废物?他还没死心?”
“此人野心不小,能力不足,又对寒天朔父女积怨已深。上次计划失败,他虽侥幸逃脱,但已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司马文道,“属下已派人暗中接触,许以重利——事成之后,助他掌控寒家,并分润北冥三成资源。他已心动。有他做内应,寒家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等掌握之中。必要时,还可让他……”
司马文声音压低,以神念传音,说了几句。
金煞上人听完,沉默良久,才幽幽道:“此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理。记住,圣婴之事,乃当前第一要务!其他一切,皆可让步。待本座元婴成就,这北冥冰原,便是吾等囊中之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谨遵门主法旨!”司马文深深一躬,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七日,只剩下七日了。
北冥城,寒家禁地,一处被重重阵法守护的静室内。
陆承运盘膝而坐,心神沉入混沌珠内。混沌珠空间,灰雾翻涌,中央的灰白石碑静静矗立,散发着亘古苍茫的气息。陆承运的元神虚影立于石碑前,仔细感悟着从玄冥镇狱碑碎片中得来的那些零碎信息。
“玄冥镇狱,镇封诸天……九碑镇墟,一碑镇北冥……魔劫起,碑碎……残躯污染,煞气泄露……”
“七曜封魔,需九碑重聚……或,以同源之力补之……净世冰莲,净化污秽,可续封印三百年……若得‘九天息壤’、‘玄冥真水’、‘太阳精金’、‘太阴月华’……辅以净世冰莲、九幽玄冥铁、碑碎本源……可重炼碑体,再镇归墟万载……”
信息残缺不全,但结合寒家古籍记载,陆承运对上古那场浩劫,对“玄冥镇狱碑”和“七曜玄冥封魔大阵”,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上古时期,有域外天魔入侵此界,一场浩劫席卷天地。无数大能陨落,生灵涂炭。最后,是九位修为通天彻地的大能,以自身性命和本源为引,炼制了九块“玄冥镇狱碑”,分别镇封九处最大的魔劫源头,才堪堪将浩劫平息。北冥冰原的归墟节点,便是其中一处,被一块玄冥镇狱碑镇封,并由上古大能布下“七曜玄冥封魔大阵”辅助,才将泄露的魔气(即归墟煞气)封堵、净化。
然而,历经无尽岁月,镇封北冥的这块玄冥镇狱碑,似乎在上古大战中便已受损,之后又承受了无数年的归墟煞气侵蚀,终于不堪重负,在约千年前彻底碎裂。碑碎崩飞,其中最大的一块主体,依旧镇在归墟节点核心,但也已遍布裂痕,封印之力大减,导致归墟煞气泄露日益严重。而较小的碎片,则散落北冥各处。金煞门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一块碎片(或许不止一块),并发现了利用碎片之力,结合归墟煞气,培育“圣婴”(实为邪婴)的邪恶法门,意图借此突破元婴,甚至掌控归墟之力。
而陆承运他们在地脉通道中得到的那块碎片,恰好是其中一块,因缘际会落入地脉净化节点,与净世冰莲共生,未被煞气彻底污染,反而保留了一丝灵性与净化镇封之力。如今与玄傀融合,不仅提升了玄傀的实力,更让玄傀具备了部分“玄冥镇狱碑”的特性,对镇封、净化归墟煞气有奇效。
“九天息壤、玄冥真水、太阳精金、太阴月华……”陆承运默念着这几种材料。净世冰莲已得,玄冥镇狱碑碎片(本源)已与玄傀融合,那么,要彻底修复,或者说至少是强化、续接“七曜玄冥封魔大阵”,目前还缺“九天息壤”、“玄冥真水”、“太阳精金”、“太阴月华”以及“九幽玄冥铁”。
九天息壤,传说中乃大地之母,可衍生万物,蕴含无尽生机与造化之力,是修复、稳固封印基石的绝佳材料。
玄冥真水,天下至阴至寒之水,与玄冥镇狱碑同源,可滋养碑体,增强其镇封阴寒之力。
太阳精金,至阳至刚之物,可克制归墟煞气中的阴邪魔性,平衡大阵阴阳。
太阴月华,至阴至纯之力,与玄冥真水相辅相成,可滋养净世冰莲,提升净化之效。
九幽玄冥铁,生于九幽地脉深处,性极阴寒沉重,是炼制、修补阴属性法宝,尤其是镇封类法宝的核心材料,可用来修补破损的玄冥镇狱碑主体,或重炼新的碑体。
这五种材料,任何一种都是罕见的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诛邪盟虽已悬赏搜集,但能否在短时间内集齐,还是未知之数。而金煞门的阴谋,迫在眉睫。
“看来,修复大阵,非一日之功。当务之急,是阻止金煞门炼制邪婴,破坏封印。”陆承运心中暗忖,“地脉通道是条捷径,但出口在暗河对岸,距离金煞门在归墟节点的据点‘玄阴地窍’还有多远?途中是否还有其他危险?金煞门在‘玄阴地窍’布置了多少力量?那‘九幽玄煞大阵’威力如何?‘地煞阴魔’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都需要答案。而答案,或许就在一个人身上——寒家三爷,寒天霖。
陆承运退出混沌珠空间,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早已从寒梦璃处得知,寒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三爷寒天霖一直对家主之位心存觊觎,且与金煞门似有不清不楚的联系。上次寒梦璃在霜寂冰渊遇袭,便是此人暗中作梗。事后寒天朔虽将其软禁,但并未拿到确凿证据,且顾及家族稳定,未下杀手。如今金煞门蠢蠢欲动,寒天霖这颗棋子,金煞门绝不会不用。
“或许,该见见这位三爷了。”陆承运起身,走出静室。
与此同时,寒家另一处幽静院落,寒梦璃的居所“璃轩”。
洛寒衣正在院中修炼《玄阴凝冰诀》。地脉通道中那处寒潭的精纯玄阴之气,被她以秘法收取了一部分,此刻正引导着这些玄阴之气淬炼经脉,凝聚玄阴真元。她本就天资不凡,又得玄阴之体与顶尖功法,修炼速度极快,此刻气息隐隐已至筑基后期巅峰,距离凝结金丹,只差一步之遥。
寒梦璃则在书房中,对着一枚传讯玉符皱眉沉思。玉符是韩玉山刚刚传来的消息,韩家动用所有渠道,也只打听到一点关于“九天息壤”的模糊线索——似乎数百年前,北冥冰原极北的“永恒冻土”深处,曾有九天息壤现世的传闻,但无人证实。至于其他几种材料,更是杳无音信。
“材料难得,时间紧迫……”寒梦璃轻叹一声,揉了揉眉心。作为诛邪盟的实际协调者,她承受的压力巨大。金煞门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父亲虽已出关坐镇,但修为到了金丹巅峰,更进一步难如登天,面对可能即将突破元婴的金煞老魔,胜负犹未可知。而修复封印更是遥遥无期……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侍女通报:“小姐,三老爷求见。”
寒梦璃秀眉微蹙。三叔寒天霖?他被父亲软禁在“思过崖”,无令不得出,怎会突然来此?
“请他进来。”寒梦璃收起玉符,整理了一下仪容,走到外厅。
片刻,寒天霖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中带着血丝,神情复杂,有惶恐,有愧疚,也有一丝隐藏极深的不甘。
“三叔,你怎么来了?父亲不是让你在思过崖静思己过吗?”寒梦璃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寒天霖噗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梦璃,我的好侄女!三叔知错了!三叔鬼迷心窍,被金煞门那些魔头蛊惑,做了对不起家族,对不起你的事!三叔罪该万死!”
寒梦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并未搀扶,只是淡淡道:“三叔既已知错,当向父亲请罪,在思过崖好生反省便是。来我这里,所为何事?”
寒天霖抬头,脸上满是悔恨与恐惧:“梦璃,三叔是来向你坦白,将功赎罪的!金煞门……金煞门那些魔头,他们又要对我下手了!他们威胁我,若我不继续为他们提供寒家情报,就要将我与其勾结的事情公之于众,让我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寒梦璃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金煞门找你?他们让你提供什么情报?”
寒天霖连忙道:“他们……他们想知道诛邪盟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尤其是关于霜寂冰渊和归墟节点的!还有……他们似乎对陆长老,还有陆长老身边那具傀儡,极为忌惮,想让我打听陆长老的底细和弱点!”
果然!寒梦璃心中冷笑,金煞门果然没放过寒天霖这颗棋子。只是,寒天霖此刻前来“坦白”,是真的悔过,还是另有图谋?
“三叔,你既已坦白,便将这些事情,原原本本告知父亲吧。父亲自会定夺。”寒梦璃道。
“不!不行!”寒天霖突然激动起来,“梦璃,你不能告诉你父亲!他……他若知道金煞门又找上我,定会以为我贼心不死,甚至会怀疑我这次也是假意投诚!他会杀了我的!梦璃,看在我死去爹娘的份上,看在我也是寒家血脉的份上,你救救三叔!三叔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将功赎罪,我可以帮你们,给金煞门传递假消息,引他们上钩!”
寒梦璃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狼狈不堪的三叔,心中并无多少同情。若非他贪心不足,与虎谋皮,又怎会落到今日地步?但……他的话,也并非全无价值。
“你想怎么将功赎罪?”寒梦璃问道。
寒天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压低声音道:“金煞门与我约定,三日后子时,在北冥城外三百里的‘断魂谷’交换情报。他们要我提供诛邪盟的详细布置,尤其是黑风峡和霜寂冰渊的防守弱点。我可以给他们一份假情报,将他们引入陷阱!梦璃,这是将金煞门高手一网打尽的好机会!只要你们配合我,定能让金煞门损失惨重!”
断魂谷?那里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倒是设伏的好地方。寒梦璃沉吟不语。寒天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其中是否有诈?金煞门军师司马文狡诈多端,会如此轻易相信一个已经暴露的棋子?
“此事关系重大,我需与父亲和诸位长老商议。”寒梦璃没有立刻答应。
“应该的,应该的!”寒天霖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不过梦璃,此事宜早不宜迟,金煞门只给了我三天时间。而且……他们还给了我一个东西,说是如果我有异心,或者他们出事,这东西就会自动触发,将我与其勾结的证据公之于众……”
说着,寒天霖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简,玉简表面布满血色纹路,散发着阴邪的气息。“这是‘血魂禁制’,一旦触发,玉简中的内容就会自动传遍北冥城……梦璃,三叔的身家性命,可都系于此了!”
看着那枚血魂玉简,寒梦璃眼中寒意更盛。金煞门果然歹毒,这是将寒天霖彻底绑死了。即便他真心悔过,有这玉简在,也不得不就范。
“玉简给我,我让父亲看看,能否破解。”寒梦璃伸手。
寒天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玉简递了过去。寒梦璃接过,入手冰凉,一股阴邪的血煞之气试图侵入体内,被她以玄阴真元轻易驱散。
“三叔先回思过崖吧,没有父亲命令,不得外出。此事,我会与父亲商议后,给你答复。”寒梦璃收起玉简,下了逐客令。
寒天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寒梦璃冷淡的眼神,终究没敢再言,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
待寒天霖走后,寒梦璃立刻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片刻,陆承运、寒天朔、寒松、韩玉山(虚影)、冷月仙子(虚影)、赫连雄(虚影)等人的身影,便陆续出现在了璃轩的密室之中。
寒梦璃将寒天霖到来之事,以及其所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并将那枚血魂玉简呈上。
众人听完,皆神色凝重。
“苦肉计?还是将计就计?”韩玉山虚影捋着胡须,沉吟道。
“寒天霖此人,心术不正,反复无常,其言不可尽信。”冷月仙子清冷道。
赫连雄嚷嚷道:“管他是不是苦肉计,既然金煞门的杂碎约在断魂谷,咱们就去埋伏!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寒天朔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陆承运:“陆长老,你如何看?”
陆承运把玩着那枚血魂玉简,混沌之眼微微开启,观察着玉简内部。玉简内部结构复杂,核心处确实有一个精巧的禁制,与寒天霖的心神隐隐相连,一旦寒天霖身死,或者玉简被强行破解,禁制就会触发,将其中记录的内容(无非是寒天霖与金煞门勾结的一些证据影像)传递出去。制作手法很歹毒,但以陆承运的眼光看,并非无法破解,只是需要时间,且可能打草惊蛇。
“此玉简禁制虽巧,但并非无解。给我一日时间,有七成把握可无声无息破解,并反向追踪其传递目标。”陆承运道,“至于寒天霖所言,真假参半。他确实被金煞门胁迫,想要将功赎罪也是真,但其内心深处,未必没有借我们之手除掉金煞门知情人,然后自己掌控寒家的念头。而且,他所说的断魂谷之约,很可能是个陷阱,但也是一个机会。”
“陆长老的意思是……”寒天朔目光微凝。
“将计就计。”陆承运缓缓道,“金煞门想利用寒天霖,我们何不反过来利用寒天霖,给金煞门一个‘惊喜’?他们想知道我们的布防弱点,我们就给他们一份‘精心准备’的情报。他们想在断魂谷设伏,我们就布置一个更大的口袋。正好,我新炼制了几套‘隐踪匿迹’和‘困杀’的复合阵法,正愁没地方试试威力。”
陆承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若能借此机会,重创甚至击杀金煞门一两位金丹长老,剪除司马文羽翼,对七日后破坏其‘圣婴’培育计划,大有裨益。而且,我们或许还能从俘虏口中,得到更多关于‘玄阴地窍’和‘九幽玄煞大阵’的情报。”
“陆长老有把握破解玉简禁制,并反向追踪?”寒天朔追问。
“八成把握。”陆承运笃定道。混沌之眼配合混沌之气,对这种阴邪禁制有极强的解析和克制能力。
“好!”寒天朔一拍座椅扶手,眼中寒光迸射,“既然金煞门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一场大的!梦璃,你去告诉寒天霖,我们同意他的计划,让他按照金煞门的要求,准备‘情报’。陆长老,破解玉简、反向追踪之事,就拜托你了。韩兄,冷月宗主,赫连族长,烦请三位各自挑选精锐,三日后,随我一同前往断魂谷,会一会金煞门的魑魅魍魉!三长老,你坐镇北冥城,以防金煞门调虎离山。五长老,黑风峡那边,也要加强戒备!”
“是!”众人齐声应诺,战意昂扬。
一场围绕着寒天霖这个“双面棋子”的博弈,就此展开。而这场博弈的结果,将直接影响七日之后,那场决定北冥命运的正邪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