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壁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门后并非是记忆中被碎石堵塞的狼藉通道,而是一条幽深、光滑、仿佛被无形力量清理过的冰晶甬道。甬道尽头,隐约透出骨魔宫特有的惨绿鬼火光芒,以及那令人作呕的血腥煞气,但比之前稀薄了许多,反而多了一丝……混乱与狂暴。
陆承运站在门内,混沌之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气息内敛,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修为恢复并突破至假丹中期,混沌珠壮大,混沌之眼虽未完全恢复,但已不再剧痛,眉心竖纹隐现,带着一丝沉凝。玄傀静静立于身侧,虽然灵性依旧不足,暗金身躯上裂痕犹在,但散发出的镇封之意,比之前更加纯粹、凝实,体表甚至隐隐有与残碑相似的纹路流转。
他没有立刻冲出。经历了之前的生死搏杀,他深知此刻骨魔宫必然戒备森严,金煞老魔更是处于暴怒与疯狂的边缘,神念必定如同梳子般扫过每一寸空间。贸然闯入,只会暴露在元婴修士的怒火之下。
他需要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足够混乱、能让他悄然潜入、直指核心的契机。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冰窟深处残碑那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光华,如同风中残烛,映照着他冰冷而坚毅的面容。他仿佛一尊冰雕,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偶尔闪过锐利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伴随着整个骨魔宫剧烈的震动,从宫殿最深处,那血池所在的方向传来!这震动是如此剧烈,连陆承运所在的冰窟通道,顶壁都簌簌落下细碎的冰晶。紧接着,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狂暴、都要邪恶、都要令人心悸的气息,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骨魔宫!
那气息充满了混乱、暴虐、贪婪、以及对生灵精血的无尽渴望,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稚嫩却又无比强大的诡异生机——是那“血煞圣婴”!它即将彻底成型,或者说,已经开始初步苏醒,引发了某种异变或仪式!
几乎在这股邪恶气息爆发的瞬间,骨魔宫各个方向,传来了数道强横的、带着狂喜与敬畏的神念波动,纷纷投向血池方向。同时,无数道身影,从骨魔宫的各个角落,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向血池所在的主殿区域。其中几道气息,赫然达到了假丹后期,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显然都是金煞老魔座下最得力的魔将。
“圣婴将成!速去血池护法!”
“哈哈,老祖神功将成,我骨魔宫大兴在即!”
“所有弟子,各就各位,启动大阵,为老祖贺!”
嘈杂的神念传音和呼喝声,在骨魔宫中回荡,充满了狂热与混乱。原本还算严密的警戒,在这突如其来的“圣婴异动”和魔将们倾巢而出的调动下,出现了明显的疏漏和混乱。
“就是现在!”陆承运眼中精光爆射!金煞老魔的注意力,骨魔宫大部分的力量,此刻都被那即将出世的圣婴吸引了过去!这正是他潜入的绝佳时机!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冰壁暗门,融入那混乱的能量波动和人群之中。混沌之气运转周身,模拟出与周围骨魔宫弟子一般无二的、带着血腥与煞气的灵力波动,再加上混沌之气本身“演化万物、模拟万法”的特性,让他此刻的气息,与一个普通的、急于前往血池朝拜的筑基期骨魔宫弟子别无二致。
他低着头,混在那些从偏殿、甬道、各个角落涌出的、神情狂热的骨魔宫弟子中,逆着人流,朝着与主殿血池方向看似相同、实则略微偏离的路径快速移动。他的目标,并非血池,而是之前囚禁寒梦璃和洛寒衣的地方!在引爆“混沌匿踪符”制造混乱、被魔爪余波扫中坠落的最后瞬间,他依稀记得两女倒飞的方向,以及被骨魔宫弟子制住、拖走的模糊景象。她们是为了救他才陷入敌手,生死未卜,他必须先去确认她们的情况,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骨魔宫内部结构复杂,岔道无数。但在之前潜入和残碑信息的辅助下,陆承运脑海中已大致勾勒出魔宫的核心布局。他避开那些能量波动剧烈、明显是阵法节点或重要区域的地方,专挑阴暗、偏僻、巡逻相对薄弱的通道。
一路上,他遇到了几波行色匆匆的骨魔宫弟子,甚至有一个假丹初期的魔修小头目从他身旁掠过,但都对他这个“气息普通、埋头赶路”的同门视而不见。此刻所有人的心神,都系在那即将出世的圣婴身上,谁会去在意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低阶弟子?
越靠近记忆中的方位,空气中的血腥味和阴寒煞气就越发浓重,还多了一股令人不适的、混合了腐朽与某种药物气味的怪味。这里似乎靠近骨魔宫的“刑狱”或“血库”区域。
终于,在拐过一条由肋骨构成的狭窄回廊后,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由某种惨白色骨板制成的门户。门户紧闭,表面刻画着狰狞的恶鬼图案,散发出浓郁的禁制波动。门口,守着两名气息在筑基后期的骨魔宫弟子,但此刻,这两名弟子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时探头望向主殿方向,眼中充满狂热和渴望。
这里,应该就是囚禁重要俘虏或存放“血食”的地方之一。陆承运能感觉到,门户之后,传来数道微弱、但带着绝望和痛苦的气息,其中两道,带着他熟悉的、属于寒梦璃和洛寒衣的水行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们还活着!陆承运心中一震,杀意与焦急瞬间升腾,但他强行压下,保持着“普通弟子”的姿态,低着头,快步走向骨门。
“站住!何人?”一名守门弟子被脚步声惊动,转过身,警惕地喝道,手中骨刀已抬起。
“奉血蝠魔将之命,前来提取两名水灵根女修,圣婴即将大成,需纯净水灵精血辅助稳固!”陆承运脚步不停,声音沙哑而急促,模仿着骨魔宫弟子常见的冷漠口吻,同时,悄然运转混沌之气,模拟出一丝假丹期魔修特有的、带着血腥味的威压,一闪而逝。
“血蝠魔将?”守门弟子一愣,脸上露出犹豫之色。血蝠魔将是金煞老魔座下最得力的几名魔将之一,地位尊崇。圣婴将成,需要各种特殊资质的“血食”献祭,这也是常事。眼前之人气息有些陌生,但那股假丹期的威压做不得假,而且此刻宫内混乱,各种命令频出……
就在守门弟子犹豫的刹那,陆承运已走到近前。他没有给对方更多思考的时间,在擦身而过的同时,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那名问话弟子的肩膀。
“你……”那弟子刚想说什么,突然觉得一股诡异、冰冷、仿佛能消融一切的力量,瞬间侵入体内,他体内的血煞灵力如同冰雪遇沸水,瞬间瓦解!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眼神便迅速黯淡下去,身体一软,向旁边倒去。
另一名守门弟子大惊,刚要呼喊示警,眼前一花,一只覆盖着灰蒙蒙气流的手掌,已无声无息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响起。第二名守门弟子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仰面倒下,气息全无。
陆承运面无表情,收回手掌,混沌之气流转,将沾染的血腥气瞬间化去。他看也不看地上的两具尸体,伸手按在骨门之上。混沌之气探出,悄无声息地侵蚀、瓦解着门上的禁制。残碑传递的、关于“镇封”法则的皮毛领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虽然远不能与真正的镇封之力相比,但用来破解这种并非核心的、以困缚和警示为主的禁制,却已足够。
几个呼吸后,骨门上光芒一闪,禁制悄然消散。陆承运用力推开沉重的骨门,闪身而入,反手又将门关上。
门内,是一个阴暗、潮湿、弥漫着浓重血腥和腐臭味的囚室。囚室不大,墙壁上挂着各种锈迹斑斑、沾着暗红血污的刑具。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大多衣衫褴褛,气息奄奄,显然都是被骨魔宫掳来的修士或凡人,作为“血食”储备。
陆承运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囚室角落。那里,寒梦璃和洛寒衣背靠着冰冷的骨墙,瘫坐在地。寒梦璃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胸口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泛着黑气的掌印,冰蓝色的衣裙被鲜血浸透了大半,双眸紧闭,显然重伤昏迷。洛寒衣情况稍好,但同样脸色苍白,嘴角带血,手中紧紧握着一对短刀,挡在寒梦璃身前,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决绝,但在看到陆承运的瞬间,那绝望瞬间化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微弱的光。
“是……是你?”洛寒衣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颤抖。
陆承运心中剧痛,更涌起滔天的怒火和愧疚。但他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快步上前,蹲下身,迅速检查了一下寒梦璃的伤势。伤势极重,心脉受损,脏腑被血煞之气侵蚀,神魂也受到震荡,若非她修为深厚,且身怀某种冰系护体秘宝,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先离开这里。”陆承运声音低沉,不容置疑。他取出一枚得自黑袍人储物袋的、品阶不低的疗伤丹药,不由分说塞入寒梦璃口中,以混沌之气助其化开药力。然后,他又取出两枚恢复灵力的丹药,一枚给洛寒衣,一枚自己服下。
洛寒衣没有多问,她知道此刻形势危急,接过丹药吞下,挣扎着想扶起寒梦璃。
“我来。”陆承运沉声道,小心地将昏迷的寒梦璃背起。触手之处,冰凉柔软,却带着生命的重量。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感激,是愧疚,更是决绝——绝不能再让她们受到伤害。
“跟着我,收敛气息,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出声。”陆承运对洛寒衣低声道,同时,将最后一枚“混沌匿踪符”取出,激发。灰蒙蒙的光晕将三人笼罩,虽然因为多了两人,隐匿效果大打折扣,但总好过没有。
洛寒衣重重点头,握紧双刀,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陆承运背着寒梦璃,带着洛寒衣,再次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囚室,重新融入骨魔宫那混乱、狂热、却又杀机四伏的阴影之中。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主殿血池!但不是去朝拜,而是去……终结!
圣婴将成,万众瞩目,金煞老魔心神必然全部系于血池。这既是危机,也是最大的机会!他要趁着这最后的混乱,潜入血池附近,利用手中三样神物,以及刚刚领悟的一丝镇封法则皮毛,再结合玄傀和幽荧逆鳞,给予那即将出世的圣婴,致命一击!若能趁机重创甚至毁灭圣婴,金煞老魔必然遭受反噬,届时,才有真正逃出生天、甚至逆转局势的可能!
背着寒梦璃,带着洛寒衣,在危机四伏的骨魔宫中潜行,难度比之前大了何止十倍。但陆承运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都要坚定。混沌之气在体内奔腾,新生的力量在血管中流淌,残碑的嘱托在耳畔回响,背上女子的重量在肩头沉甸甸地压着。
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避开一队队狂热的巡逻弟子,绕过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禁制。混沌之眼虽未完全恢复,但那种对能量流动、对危险预知的直觉,却比之前更加敏锐。结合残碑信息中对骨魔宫能量脉络的“记忆”,他总能找到最安全、最隐蔽的路径。
越靠近主殿,空气中的血腥味和那股邪恶、狂暴的气息就越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让人窒息。狂热的呼喊声、诵念咒文声、以及血池翻涌的咕嘟声,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金煞老魔那充满威严和期待、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的宣告声,如同闷雷般在骨魔宫中回荡:
“……圣婴将成,血祭苍生!吾道当兴,北冥俯首!”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条布满浮雕、描绘着各种血腥祭祀场景的甬道后,前方豁然开朗。巨大的、如同修罗场般的主殿,再次映入陆承运眼帘。
只不过,此刻的主殿,与之前他误入时,又有了不同。
血池依旧翻涌,粘稠的暗红色血液如同沸腾的岩浆,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但血池上空,那团被血光包裹、搏动着的胚胎,此刻已膨胀到了磨盘大小,搏动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如同一个即将破壳而出的恐怖心脏。胚胎表面,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蜷缩着的婴孩轮廓,五官不清,但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邪恶与强大气息。
血池周围,跪伏着黑压压一片骨魔宫弟子,从筑基到假丹,无不神情狂热,口中念念有词,将自身的血煞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血池上方的阵法之中。数名气息强横、至少是假丹后期的魔将,分立血池四周,神情肃穆,主持着阵法。
而金煞老魔,则悬浮在血池正上方,那胚胎的下方。他双目紧闭,双手不断打出繁复诡异的法诀,周身血云翻滚,气势滔天。一股股精纯的玄阴煞髓,从地底深处、归墟裂缝的方向被抽取上来,混合着血池中无尽的血肉精魄,以及下方弟子、魔将贡献的血煞灵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上方的胚胎之中。
胚胎每搏动一次,就膨胀一分,散发出的邪恶气息就强盛一分。整个骨魔宫,都在这邪恶的韵律中,随之震颤、共鸣。
圣婴,即将彻底出世!
陆承运潜伏在主殿入口的阴影中,混沌匿踪符的光晕在周围浓郁的血煞之气掩护下,并不显眼。他眯起眼睛,混沌之眼微微开启,灰色的视野扫过整个血池区域。
能量狂暴,阵法运转到了极致,金煞老魔全神贯注,下方弟子、魔将心神激荡……这确实是绝佳的机会,但也是龙潭虎穴,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他轻轻放下背上的寒梦璃,让她靠在一根巨大的骨柱后,对洛寒衣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在此守护。洛寒衣紧咬下唇,重重点头,握紧双刀,守在寒梦璃身旁,眼中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生共死的决绝。
陆承运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巅峰。混沌之气在体内奔腾咆哮,玄傀在丹田内蓄势待发,幽荧逆鳞在怀中微微发烫,与远处冰窟中那块彻底沉寂的主残碑,以及血池下方、被阵法压制的另一块小残碑碎片,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三样神物在储物袋中隐隐颤动,似乎感应到了圣婴那同源而出、却又截然相反的邪恶气息。
他取出那三样神物——盛放九天息壤的玉盒,盛放太阴月华的寒玉瓶,以及盛放九幽玄冥铁原液的玄冰瓶。目光最后落在了那滴不断蠕动、散发着至阴至寒气息的九幽玄冥铁原液上。
计划,在脑海中飞速推演。以混沌之气包裹自身,模拟煞气,悄然靠近血池。以太阴月华之“净化”,冲击圣婴胚胎,扰乱其吸收力量的过程。以九天息壤之“厚重”,暂时隔绝圣婴与下方血池、阵法的联系。最后,以九幽玄冥铁原液之“镇封”,配合玄傀和幽荧逆鳞,引动两块残碑之力,给予圣婴核心致命一击!若能成功,圣婴必遭重创,金煞老魔反噬在即!
风险在于,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都可能被瞬间发现,淹没在金煞老魔和无数骨魔宫弟子的怒火中。而且,三样神物如何使用,才能发挥最大效力,又能保证自身不被反噬,他并无十足把握。
但,没有时间犹豫了。圣婴胚胎的搏动,已如擂鼓,下一刻,可能就是其破茧而出的时刻!
就在陆承运准备行动,身形即将从阴影中掠出的瞬间——
异变突生!
血池上空,那搏动到极致的圣婴胚胎,猛地一滞!紧接着,胚胎表面,那些原本模糊的五官轮廓,骤然变得清晰!那并非寻常婴孩的五官,而是一张扭曲、狰狞、充满了无尽怨毒和贪婪的鬼脸!鬼脸双眼猛然睁开,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红血光!
“呜哇——!!!”
一声尖锐、刺耳、完全不似人声、充满了邪恶与贪婪的啼哭,猛然从胚胎中爆发出来!这啼哭仿佛蕴含着某种诡异的魔力,瞬间穿透了骨魔宫的重重禁制,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所有跪伏在地的骨魔宫弟子,包括那些假丹期的魔将,在听到这啼哭声的瞬间,都是浑身剧震,眼中露出茫然、痛苦、继而更加狂热的复杂神色,他们身上的血煞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向胚胎!
而悬浮在胚胎下方的金煞老魔,在啼哭声响起的同时,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爆射出狂喜、激动、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血光!他仰天长笑,声震四野:“哈哈哈!成了!本座的圣婴,终于……”
然而,他的狂笑声戛然而止!因为,就在圣婴睁眼、发出啼哭、疯狂吞噬下方涌来的血煞灵力的同时,一股极其隐晦、却又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一丝莫名惊悸的波动,忽然从血池侧下方、那被他阵法压制、抽取力量的小块玄冥镇狱碑残片处,传了出来!
紧接着,那块一直黯淡、沉寂,被他视为阵法一部分、不断抽取力量、已然近乎“枯竭”的残碑碎片,竟在圣婴彻底苏醒、疯狂吞噬力量的这一刹那,爆发出了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坚定的镇封意志!这股意志,并非攻击,而是……共鸣与呼唤!
它在呼唤着同源的力量!它在呼唤着……陆承运怀中的幽荧逆鳞,以及……陆承运本身,那刚刚领悟的一丝镇封法则,和他体内新生的、带着水行本源与残碑馈赠的混沌之气!
“什么?!”金煞老魔脸色骤变,猛地扭头,血红色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瞬间刺向波动传来的方向,也即是陆承运潜藏的阴影之处!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陆承运怀中的幽荧逆鳞,不受控制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他丹田内的混沌珠,也疯狂旋转,那新生的、带着一丝水行镇封意蕴的混沌之气,自动涌出,与幽荧逆鳞的光芒,以及远处那块小残碑碎片的微弱意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磅礴的镇封之力,以陆承运为中心,以幽荧逆鳞和远处残碑碎片为媒介,轰然扩散!这力量并不针对血肉,也不针对灵力,而是直接作用于那刚刚苏醒、正在疯狂吞噬力量的圣婴胚胎,以及……胚胎与下方血池、阵法、乃至金煞老魔之间的那种邪恶而紧密的联系!
“呃啊——!”圣婴胚胎发出了一声更加尖锐、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的啼哭!它吞噬力量的过程,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带着“梳理”、“平衡”、“镇压”意蕴的镇封之力,硬生生地打断、干扰了!就如同一个正在大口吸食奶水的婴儿,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咙!
“小辈!是你?!你竟敢在此!!!”金煞老魔的咆哮,充满了惊怒、怨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屡次坏他好事、盗走神物、本该重伤垂死甚至早已陨落的小辈,不但没死,反而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了骨魔宫最核心的区域,更是在他圣婴即将彻底成型、心神最激荡、防备也最松懈的这最关键一刻,发出了如此诡异、如此克制圣婴的一击!
虽然这一击的威力,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甚至无法对圣婴造成实质伤害,但它打断、干扰了圣婴吞噬力量、稳固自身的过程!这就如同在一个人即将登顶的瞬间,抽掉了他脚下的最后一块阶梯!后果不堪设想!
下方,所有跪伏的骨魔宫弟子和魔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圣婴的异动,老祖的暴怒,还有那股突然出现的、令他们体内血煞灵力都感到滞涩的诡异力量……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而陆承运,在幽荧逆鳞爆发、混沌之气共鸣、镇封之力扩散的瞬间,就知道,自己暴露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没想到残碑碎片会在圣婴彻底苏醒的刹那主动共鸣,更没想到这共鸣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应。
但,这也未必是坏事!圣婴吞噬过程被打断,金煞老魔心神震动,骨魔宫众人惊疑不定——这,同样是机会!一个比之前预想的、更好的、发动致命一击的机会!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在金光老魔暴怒的目光锁定他,恐怖的血煞威压如同山岳般碾压而来的瞬间,陆承运动了!
他不再隐匿,假丹中期的修为轰然爆发,混沌之气毫无保留地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护体灵光。他身形如电,从阴影中暴射而出,并非冲向金煞老魔,而是直扑血池上空,那因为吞噬被打断、而显得有瞬间迟滞和痛苦的圣婴胚胎!
同时,他双手齐扬!
盛放太阴月华的寒玉瓶和盛放九幽玄冥铁原液的玄冰瓶,同时炸开!一清冷,一至寒,两股截然不同、却又都蕴含着天地神物本源的磅礴力量,被他以混沌之气强行糅合、引导,化作一道清辉湛湛、寒气森森的螺旋光柱,如同咆哮的冰龙,带着净化一切的月华之力与冻结万物的玄冥寒气,狠狠撞向圣婴胚胎!
“老魔!你的圣婴,该醒了!也该……睡了!”
陆承运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响彻在因为变故而瞬间死寂的骨魔宫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