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降临，丫鬟进来添上一次炭，悄声退出去，估摸着时间，主动提出：

    

    “吴公子，夜深了，我们聊点成人的话题 。”

    

    “成人？”

    

    “对，例如：明天你几点上……书院？ 我下午16点上值。”

    

    “我们已经旬假了。”

    

    “那好吧。天也不早了，咱们早些安歇？我就在外间榻上守着，您有事唤我。”

    

    态度自然坦荡，毫无媚态，吴小公子原本心里那一点点因为而产生的微妙尴尬也消散，只觉得这小倌知情识趣，有趣又不逾矩。

    

    “好。这个……给你。今晚我很开心。你……你那个弹棉花，虽然古怪，但挺有意思的。以后……我还能来找你说话吗？”

    

    吴小公子点点头，犹豫一下，还是从怀里摸出个绣着平安纹的小小荷包，递给钟离七汀。

    

    她接过荷包，入手沉甸甸，显然不止是今晚的，心里一动，抬头凝视那双清澈真诚的眼睛，露出一个同样真诚的笑容：

    

    “只要公子不嫌弃，随时欢迎。不过弹棉花……妈妈不让公开表演，下次公子若来，我偷偷弹给你听。”

    

    吴小公子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好！”

    

    这一晚，钟离七汀在外间的软榻上睡得不算踏实，但心情却不错，因为挣到一笔不小的外快，荷包里除银子，还有一小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而里间，吴小公子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想着今晚奇特的经历和那个说话有趣、会弹奇怪乐器的小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带着笑意进入梦乡。

    

    更深露重，夜色寂寥。

    

    翌日，天光微亮。

    

    钟离七汀在外间榻上醒得比吴小公子还早，轻手轻脚地起身，整理好自己那身粉色衣衫，又仔细把软榻恢复原状，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里间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吴小公子美梦正香。

    

    她走到窗边，透过糊着素纱的窗格，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庭院，晨雾未散，檐角挂着清露，整个世界显得安静而洁净。

    

    “统子，这小公子，人还不错。”

    

    “嗯，心思单纯，家世清白，是个可以结交的对象。不过，汀姐，别忘了你的处境和任务。结交归结交，分寸要把握好。”

    

    “我知道。”

    

    钟离七汀点点头。她当然明白自己现在是青楼小倌，对方是官家少爷，阶级天差地别。

    

    昨晚的轻松愉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特定的环境里，对方又是初涉风月的少年心性。

    

    一旦离开这个房间，回到各自的位置，很多东西就会不同。

    

    但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一个干净、善意、对她怀有好感的，总比那些心怀不轨的强。

    

    正想着，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即是吴小公子带着睡意、有些含糊的声音：

    

    “……小强？你醒了吗？”

    

    “公子醒了？”

    

    立刻转身，脸上挂起温和得体的笑容，走到门边轻声询问：

    

    “可要起身？我去唤丫鬟打水进来伺候？”

    

    “嗯……好。”

    

    吴小公子应道，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出去唤了丫鬟，自己则退到外间角落，垂手而立，恢复成一个清倌该有的恭谨模样。

    

    昨晚那些插科打诨、俏皮逗趣，仿佛随着晨光一同消散。

    

    丫鬟们鱼贯而入，伺候公子洗漱更衣，他一边由着她们摆弄，一边忍不住偷偷瞄向垂首站在外面的钟离七汀……

    

    晨光中的少年身姿清瘦，侧脸安静，与昨晚那个活泼搞怪、满嘴怪话的形象重叠又分离，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收拾妥当，吴小公子走到外间。

    

    钟离七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公子休息得可好？”

    

    “很好。”

    

    吴小公子点点头，瞅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有些的小倌，心里那点昨晚残存的亲近感似乎被冲淡一些，涌上一丝说不清的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和……一种莫名的尊重。

    

    他明白，这才是他们之间该有更真实的状态。

    

    “……辛苦你昨晚陪我说了那么多话。这个……你收着。”

    

    他从袖中又掏出一个小银锭，约莫二两重，递给钟离七汀。

    

    “不是给过了吗？”

    

    “给你，你就收着。”

    

    没有再推辞，双手接过，再次躬身：

    

    “多谢公子赏。”

    

    吴小公子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比如：

    

    我下次再来找你，或者你那个弹棉花……，但最终只是笑了笑，道：

    

    “我该走了。你……你自己保重。”

    

    “小公子慢走。”

    

    钟离七汀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在随从的簇拥下离开，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直到人走远，才缓缓直起身，低头瞅着手里那锭温热的银子，还有昨晚那个荷包，轻轻叹口气。

    

    “保重……”

    

    喃喃重复一遍，将银子和荷包仔细收好。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加上昨晚的玉佩，她手头宽裕不少，距离三十两的目标，好像又近一小步？

    

    但更重要的是这条意外搭上的人脉。

    

    吴小公子看起来是个重情义、念旧的人，如果经营得好，或许将来能帮上忙。

    

    可，她并不想利用这么美好的，如果真心结交，就不要抱有算计。

    

    这还是阿栩教给她的。

    

    收拾心情，先去一楼大厨房吃了早饭，依旧是冷馒头稀粥咸菜，但今日心情好，倒也吃嘛嘛香。

    

    吃完后，回到自己那间粉色小窝，正准备关上门补个回笼觉（毕竟昨晚没睡踏实），脑子里却猝不及防地响起一道与9527截然不同、更加宏大平板的电子音：

    

    “叮，恭喜宿主‘钟离七汀’收到来自‘末世舔食者’位面的功德反馈，总计功德值。

    

    此奖励由时空管理局——高级任务执行员‘安书栩’为您提交申请，经该位面天道意识初步认可，并由位面维护中心综合审议通过。

    

    感谢您在‘末世舔食者’位面的卓越付出与不懈努力。”

    

    钟离七汀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