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年盯着她，眼神像要把她看穿。

    “你骗人。”

    “没骗。”

    “骗了。”

    “真没骗。”

    “那你以前那个身体呢？”

    “埋着呢。”

    “现在这个呢？”

    “我的。”

    “你的？”

    褚辰上下打量她，目光在脸上、身上、裙子上来回扫，继续言语：

    “你以前不是男的吗？”

    “我本来就是女的。”

    “那你以前装男人？”

    “也不算装，身体是借的。”

    这句话给褚辰干沉默鸟，他表情一言难尽起来。

    沉默很久，忽然开口，语气平平：

    “所以你是说，你先借了个男人身体，在我面前晃几个月，然后死去，现在又用自己的女人身体，跑回来说你是你？”

    “对，逻辑满分。”

    “……”

    褚辰深吸一口气。

    钟离七汀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转身就走。

    “哎……干嘛去？”

    “冷静一下。”

    “冷静什么？”

    “冷静一下要不要把你打出去。”

    “哈哈哈……小毛驴，我可给你买了年货哦，你考虑清楚。”

    女孩嘎嘎笑。褚辰走到院门口，站一会儿，又转身走回来。

    “……你笑什么？”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你刚才开门的时候，是不是想哭？”

    褚辰脸色一变：

    “没有。”

    “有，我看见你眼眶红了。”

    “那是风吹的。”

    “好吧。小毛驴，姐想你哦。”

    “哼……要你想。”

    “对了，刚才你关门干嘛？”

    “说了，没关好。”

    “那你开门干嘛？”

    “说了，关门没关好，重新关。”

    女孩笑得前仰后合，大黑在旁边跟着蹦跶，不知道主人和人类少年在笑什么，但总之跟着开心就对了。

    小褚辰脸上表情有点挂不住，别过脸去，耳朵尖却微微泛红。

    ☆“汀姐，这小孩儿脸皮薄，你别逗太狠。”

    ☆“没事，逗逗更健康。”

    “小毛驴，你置办年货没有？”

    “没有。”

    “哈？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提前给你每样都买了。”

    “不用你破费。”

    “……没关系，你是我侄子。”

    “你是我大爷。”

    “不。你大爷始终是你大爷。哈哈哈……”

    “大姐，你笑起来很丑。”

    “小少年，你的声音也很难听诶。”

    褚辰瞪她，她同样瞪回去。一时间，两个幼稚的人，拼谁的眼睛更大。

    瞪了好一会儿，小阿辰率先移开目光，败北。

    “进来坐。大黑别蹦，去烧火。”

    他闷声道，转身往屋里走，走两步又停下吩咐。

    大黑：“？？？”

    “你让狗烧火？”

    “不行？”

    “行，我家狗成精了。”

    “跟你学的。”

    钟离七汀一愣，然后笑出声来。

    这孩子，嘴皮子倒是和以前一样。

    屋里比外面暖和，生着炉子，桌上摆着几本书和笔墨纸砚，扫一眼——是《论语》《孟子》之类，旁边还有几本字帖。

    “你爹让你练的，抄的完吗？”

    褚辰动作微顿，点点头。

    “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行？”

    小阿辰瞥她一眼，没说话，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接过来一看，是一篇抄写的文章，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不错嘛，进步很大。”

    褚辰别过脸，耳朵又红红起来，滚烫滚烫。

    “你爹呢？”

    四处张望。少年辰指指腰间那枚玉钗。

    “伯父伯母好。”

    玉钗微微亮一下，算作回应。

    褚辰在旁边坐下，沉默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年后。”

    “然后呢？”

    “可能走。”

    小少年没再说话。大黑凑过来，把脑袋搁在钟离七汀膝盖上，眼巴巴瞅着她。

    摸摸狗头，问：

    “你过年怎么过？”

    “一个人过。”

    “现在过年，你不会再孤单。可以和你爹娘一起过。”

    “……嗯。”

    “要我陪你过年吗？”

    “大可不必。”

    钟离七汀冲他笑笑：

    “我从城里买了年货在外头，一会儿搬进来。咱俩——不对，咱仨加上大黑，一起过个年。”

    褚辰张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别过脸，闷闷地一声，耳朵尖绯红。

    大黑在旁边兴奋地摇尾巴，也不知道听懂了什么，反正就是高兴。

    ☆“汀姐，你又在哄小孩。”

    ☆“这哪是哄，这是真的。”

    ☆“他知道你是女的之后，好像更别扭了。”

    ☆“青春期嘛，正常。”

    褚辰眼睛微动，转过头开口：

    “你表情怎么？”

    “嗯？”

    “我十五岁了。”

    “啊，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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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眼神像看一个孩子。”

    “好吧，你已经是大人了。伪装大人。”

    “……我去搬东西。”

    他站起来身，就要往门口走。

    “你知道东西放在哪儿？”

    “不知道。”

    “那行吧。你哪个地方适合放东西？”

    “就这里。”

    他话音一落，钟离七汀已经出手，手一挥，空间背包里的东西哗啦啦堆满一地。

    褚辰看着那座小山，愣住。

    “……你这是把整个城都搬来了？”

    “差不多吧。”

    “买这么多干嘛？”

    “过年啊。”

    “我家就我一个人。”

    “错，还有我的狗子。所以多买点，吃不完慢慢吃。”

    褚辰沉默一会儿，忽然问：

    “你……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人可怜？”

    钟离七汀嘻嘻一笑，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少年辰，冤有头来债有主 ，谁的不易谁弥补 ，别拿姐姐当保姆，救世圣母已入土……”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姐不是圣母，只当你是闰土。”

    褚辰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却没有躲开，接着又被噼里啪啦的一通话砸的七零八落。

    他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钟离七汀没听清：

    “什么？”

    少年辰抬起头，脸上表情别扭得像吞了二斤柠檬：

    “我说，蹭饭可以，但要交伙食费。”

    “行，多少？”

    “这些。”

    他指指那堆东西。

    “成交。”

    两人开始从院子里往屋内搬东西，大黑叼着一根腊肠，欢快地跑来跑去，也不知道是在帮忙还是在添乱。

    ☆“汀姐，你收买人心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地简单粗暴。”

    ☆“废话，简单有效就行。”

    溯源小小声说：

    “前辈，那个哥哥好像很开心，但他不笑。”

    “他这种性格，开心也不笑，一笑魔诡尖叫。”

    “那怎么知道他开心？”

    “看他耳朵。”

    溯源仔细看——果然发现褚辰的耳朵尖红红的，从刚才一直红到现在。

    “哦……原来耳朵会说话。”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窗外，太阳渐渐西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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