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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章 小倌
    “哪个吴家?”

    “就、就是城东吴家,吴老爷子派人来接你去府上点局,说是让你去陪……陪聊天。”

    ☆“刚结交一个朋友,他家长找上门来?是让我们不要再来往,还是……观察我的品性?”

    ☆“我觉得是后者。”

    吴老爷子,吴怀瑾的爷爷。这是个大佬,据说做过京官、门生故旧遍天下的吴老爷子。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清玉梅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吴家?”

    汀汀一回头,只见清玉梅不知什么何时已站在门口,脸上神色复杂。

    “吴老爷子派人来接你?”

    她瞅着钟离七汀,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点……果然如此,意料之中的表情。

    钟离七汀一看就知道,刚才她说的话,这老鸨可能误会她攀上高枝儿,才想脱离贱籍……

    唉……算了吧,反正也是无关紧要的人。懒得解释。只好老实点头:

    “好像是。”

    她转身往里走,走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去换身衣裳,穿那件青色的。吴家那种人家,最要脸面,你穿这身粉的出去,丢的是醉欢楼的人。”

    “是,妈妈。”

    飞快走回自己房间,换上那件水青色长衫——唯二的一件非粉色。

    衣裳被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把头发梳成椎髻?,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照了照。

    镜中人眉目清秀,衣着素净,看着倒真有几分良家少年的模样。

    ☆“汀姐快说,你紧不紧张吗?”

    ☆“紧张什么?”

    ☆“去吴家啊,吴老爷子啊,那种大户人家。”

    ☆“你在逗我?我连风临宇都不怕,还怕一个退休老头儿?”

    ☆“……你这心态,我服。”

    她推开门往前厅走……行至大门口,果然停着一辆马车。

    青幔素帷,车辕是上好的榆木,虽然不像之前那些花魁的车那么花里胡哨,但透着股低调的贵气。

    车旁站着一个老仆,须发花白,衣着体面,见钟离七汀出来,微微躬身。

    “可是小强公子?”

    她立刻学着那些读书人的样子,也微微躬身还礼:

    “不敢,正是小强。”

    “请。”

    老仆点点头,帮她掀开车帘。

    “多谢老伯。”

    钟离七汀一个健步利落地爬上马车,在车厢里坐好。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启动,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

    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街道还是那条街道,卖糖葫芦的小贩还是那个小贩,馄饨摊的热气还是那么香。

    但这一次,她不是去参加宴会饿肚子,蹲大牢,而是坐着马车,往临城最大的宅院去。

    ☆“汀姐。”

    ☆“嗯?”

    ☆“吴老也点局,你说会不会是吴怀瑾求的?”

    ☆“有可能。但他爷爷那种人,不会因为孙子一句话就随便召见一个小倌。”

    ☆“那是为什么?”

    ☆“船到桥头自然直。”

    放下车帘,靠回车壁,马车晃晃悠悠,走得不快不慢。

    约莫半个时辰后,车速渐渐慢下来。

    一座气派的宅院,青砖灰瓦,高墙深院,门前蹲着两座石狮子,张着嘴,瞪着眼,威风凛凛,朱漆大门上镶着铜钉,每一颗都擦得锃亮,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书两个大字——。

    马车从侧门驶入,穿过一道垂花门,在一处月洞门前停下。

    老仆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小强公子,到了。”

    “好。”

    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眼前是一个幽静的院落,青石板路,几竿修竹,墙角一株老梅,开着疏疏落落的花,廊下挂着一排鸟笼,画眉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叫得清脆。

    一个丫鬟迎上来,朝她福福身:

    “公子请随我来。”

    跟着丫鬟一路走走走,往里走。

    穿过一道回廊,又绕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敞轩,临水而建,轩内坐着一位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深灰道袍,手里捏着一串沉香珠子,正望着池中的锦鲤出神。

    丫鬟停下脚步,轻声道:

    “老太爷,人带到了。”

    老人转过头来,那双眼睛苍老却不浑浊,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透。

    钟离七汀站在原地,任由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眼睛却打量起他手里的珠子。

    ☆“统子,这珠子是不是搞促销?人手一个?”

    ☆“布吉岛。可能手里有点空,不拿点什么不自在。”

    ☆“姐要不要拿三颗核桃来盘?”

    ☆“我这边建议不要,那是大老粗,黑帮老大盘的。”

    ☆“。。。”

    钟离七汀没有躲避那目光,心头不慌、因为嚣张。

    微微躬身,给长辈行个天揖?礼。

    “小强,见过吴老爷子。”

    老人捻着珠子的手停住,盯着对面那个年轻人看了足足三息,目光从脸上慢慢滑到身上,又从身上滑回脸上,像在确认一件落满灰尘的旧物。

    敞轩里安静得能听见锦鲤摆尾的水声。

    钟离七汀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这老头儿不喊起,只能这么僵着,腰已经开始发酸,心里默默吐槽:

    这退休老干部谱儿真大。

    ☆“汀姐,他是不是在给你下马威?”

    ☆“不知道。”

    ☆“那你怎么办?”

    ☆“等着呗,反正我腰力好。”

    又过几息,老人终于开口。

    “起来吧。”

    钟离七汀直起身,垂手而立。老人指指旁边的锦凳:

    “坐。”

    依言坐下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不敢乱瞟,这姿势她熟,当年在被狗皇帝召见时练出来的。

    老人捻着珠子,又看她一会儿,就像在观察珍奇异兽。

    “怀瑾那孩子,这几日总念叨一个叫‘七汀’的人。”

    “小公子仁厚,对小的一向照顾。”

    “照顾?”

    老人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点淡,继续言语:

    “他长这么大,从没求过我什么。前几日为了你,在我书房外跪半个时辰,才讨到那封信。”

    钟离七汀垂下眼帘,想起那日衙门外的阳光,想起吴怀瑾那张跑得通红的小圆脸,想起那还滚烫滚烫的早饭——馄饨。

    “小公子之恩,没齿难忘。”

    老人捻珠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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