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少玉愣了一下。不知该展示什么才艺表演。还是清玉梅连忙打圆场：

    “公主殿下，苏公子棋艺高超，是咱们楼里一绝——”

    “一绝又怎样？我看不懂，绝给谁看？”

    大公主打断她，小嘴一张就是叭叭叭。

    清玉梅噎住，表情有点精彩，笑容有点挂不住。

    钟离七汀蹲在角落，瞅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位大公主有点可爱。

    不是那种温婉可人的可爱，是那种老娘有钱、老娘任性、你们谁都管不着的可爱。

    她不懂才艺，也不装懂。

    好看就是好看，挺黑就是挺黑，看不懂就是看不懂。

    ——真实得过分。

    大公主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一圈，最后落在蓝少莺身上。

    “就他吧，跳舞那个，看着喜庆。”

    蓝少莺上前行礼：

    “多谢公主。”

    清玉梅松口气，连忙安排人去准备。

    大公主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少玉一眼。

    “你长得挺俊。就是太冷了点，像茅坑里的石头。”

    苏少玉：“……”

    钟离七汀这次真的没憋住，发出一声极轻的。

    大公主耳朵尖，目光扫过来。

    肇事者立刻低头，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大公主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那边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粉衣服，出来。”

    h里咯噔一下。这也能被发现，就很不科学。

    ☆“汀姐，她叫你呢。”

    ☆“她叫我一声，我不敢答应。”

    ☆“咋办？”

    ☆“凉拌。”

    抬起头扯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式微笑，从角落里走出来，规规矩矩行个礼。

    “小的见过公主殿下。”

    大公主上下打量她一眼——粉红衫子，规整的发带，清清秀秀一张脸，看着挺顺眼。

    “你叫什么？”

    “回公主，小的叫小强。”

    “小强？这名字有意思。刚才笑什么呢？”

    钟离七汀面不改色，心不跳扯把子:

    “回公主，小的刚才想起家里一件趣事，一时没忍住，冲撞公主，请公主恕罪。”

    大公主盯着她看两秒，那目光算不上凶，但很有压迫感。

    可惜，压迫不了老油条汀。

    “你倒是个会说话的，你会什么才艺？”

    她会什么？弹棉花？但这话能说吗？

    ☆“汀姐，你说啊！你不是一直吹嘘你的弹棉花技艺吗？”

    ☆“那是我吹的，你真让我在公主面前表演？”

    ☆“现在骑虎难下。”

    大公主见她不说话，挑挑眉：

    “怎么？不会？”

    “回公主，小的会一种……比较特别的才艺。”

    “哦？什么？”

    “弹棉花。”

    满厅寂静。清玉梅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样难看。

    蓝少莺嘴角抽搐。

    柳少霖依旧面无表情，但捻袖口的手指快了几分。

    苏少玉……苏少玉的脸更黑。

    大公主愣了一瞬，然后忽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又响又亮，在安静的前厅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的。她笑得前仰后合:

    “弹棉花？你说你会弹棉花？！”

    钟离七汀保持微笑脸，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笑吧笑吧，笑够了，记得给赏钱。

    大公主终于笑够，抹抹眼角笑出来的泪。

    “有意思，真有意思，那你给本宫弹一段听听。”

    钟离七汀眨眨眼：

    “现在？”

    “就现在。”

    钟离七汀看向清玉梅，后者表情一言难尽，但还是挥挥手，示意她随意。

    从怀里摸出那根弹花弓——缩小版，随身携带。

    大公主眼睛一亮：

    “这是什么？”

    “回公主，这是弹棉花用的弓，小的自幼家贫，靠这门手艺糊口，后来被卖入楼里，也没舍得扔。”

    这话半真半假，但表情足够真诚。

    大公主点点头：

    “弹吧。”

    深吸一口气，摆好架势，手腕用力——

    “嘣！嘣嘣！嘣嘣嘣——！”

    熟悉的、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弦鸣响起，她一边弹，一边哼起那魔性的调子：

    “弹棉花呀弹棉花，半斤棉花弹成八两八哟，旧棉花弹成了新棉花哟，弹好了棉被那个姑娘要出嫁……”

    大公主一开始还绷着脸，听到第三句，嘴角已经开始抽搐。

    听到第五句，终于没忍住，地笑出声。

    听到第八句，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旁边的侍女，眼泪花又被笑出来。

    “哈哈哈……停、停！本宫知道了！你确实会弹棉花！”

    钟离七汀停下动作，把弹花弓收回怀里，规规矩矩站着。

    大公主笑够，看向她。

    “你这孩子，有意思。以后跟在本宫身边，专门给本宫弹棉花解闷，怎么样？”

    满厅又是一静，清玉梅的眼睛亮了。

    蓝少莺的表情复杂。

    柳少霖惊讶脸。

    苏少玉……苏少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

    ☆“汀姐，公主看上你了！不对，看上你的弹棉花了！”

    ☆“听见了。”

    ☆“你答应吗？”

    ☆“我……”

    还没跟9527说完，大公主已经摆摆手。

    “开玩笑的，本宫还不至于抢一个弹棉花的小倌。”

    钟离七汀松口气。

    但大公主下一句话又让她把气提起来。

    “不过，你这手艺确实有意思。今晚就你来伺候吧。”

    “……啊？”

    “啊什么啊，弹棉花给本宫解闷，总比看那些看不懂的才艺强。”

    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钟离七汀一眼。

    “愣着干什么？跟上。”

    钟离七汀站在原地，瞅瞅清玉梅疯狂使眼色，看着蓝少莺投来同情的目光、苏少玉那张终于有了表情的脸——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

    ☆“汀姐，你火了。”

    ☆“火什么火，我这是被点了。”

    ☆“往好处想，公主出手阔绰，说不定能赚一笔。”

    ☆“也是。”

    加快脚步跟在大公主身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身后，前厅里的众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来，我看你。

    清玉梅深吸一口气，开始安排其他人。

    其他俩花魁默默退下，苏少玉站在原地，看着钟离七汀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最后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楼上雅间，大公主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看着面前小倌。

    “弹吧。”

    拿出弹花弓，又是一顿骚操作。

    “嘣嘣嘣——”

    琴音响起。

    大公主眯着眼，跟着节奏轻轻晃着头。

    一曲终了，点点头。

    “不错，比那些装模作样的才艺有意思多了，你会唱别的吗？”

    “回公主，小的还会一首《沂蒙山小调》。”

    “那是什么？”

    “是小的老家那边的民歌。”

    “唱来听听。”

    钟离七汀清清嗓子，开口唱道：

    “人人那个都说哎，沂蒙山好，沂蒙那个山上哎，好风光……”

    大公主听着听着，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村姑的时候，也在田埂上唱过这样淳朴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