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七汀捧着茶杯,瞅着他那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大宝,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来?”
吴怀瑾把一盘糯米糕摆在她旁边的凳子上,这才坐下来,眨巴眨巴一双大眼睛:
“那你为什么这么晚来?”
“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
“京城。跟公主走。”
小少年眼睛慢慢睁大,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先是惊讶,然后是不舍、着急。
“京、京城?那么远?你怎么突然要去京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去找我祖父——”
“大宝。你听我说。”
闭上嘴,眼巴巴地看过来,那眼神像一只即将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钟离七汀心底柔软一片。
“我在楼里找到了我弟弟,亲弟弟。他被公主带走了,我不放心,所以求公主带我一起去。”
吴怀瑾张张嘴,一脸茫然:
“亲弟弟?”
“嗯。小时候走散的,我一直不记得他,昨晚才想起来。”
吴怀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那你……还会回来吗?”
那声音有点闷,有点小心翼翼。
钟离七汀瞅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担忧和不舍,忽然伸出手揉揉他的脑袋。
“会。”
“真的?”
“真的。我那边还有最好的朋友呢,不回来怎么行?”
吴怀瑾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脸红成苹果。
“谁、谁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你啊。不然是谁?!”
汀汀理所当然地说。吴怀瑾低下头,不说话了,情绪有点低落。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的火苗偶尔响一声。
过一会儿,吴怀瑾忽然站起身,跑到里屋去。
“哎,你干嘛去?”
没人回答。良久,他又跑回来,怀里抱着一个大包袱。
那包袱鼓鼓囊囊的,比他脑袋还大。
“给你!”
把包袱往她怀里一塞。钟离七汀低头一看——打开包袱,里头是各种吃的:
桂花糕、松子糖、芝麻饼、蜜饯、果脯,还有几包不知道是什么的点心,塞得满满当当。
“路上吃。京城的东西不一定合你口味。”
捧着那包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怎么一个个都送吃的?
☆“汀姐,你吃货的属性已经无处隐藏了。”
☆“6。”
“还有这个。”
吴怀瑾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荷包,塞进她手里,一边不好意思道:
“我上次去醉欢楼,祖父把我的零花钱克扣起来了。这是我最近攒的,不多,但你得拿着,万一用得着呢。”
打开荷包一看,里头是几块碎银子,还有一小锭金子。
“大宝,这——”
“不许还给我!”
吴怀瑾打断她,脸涨得通红,继续言语:
“你要是还给我,我、我就不理你了!”
凝视着他通红的脸和微微发抖的嘴唇,眼底那点快藏不住的泪光,忽然笑了:
“好,我不还。”
把荷包收好,包袱系好,然后站起身。
“大宝。”
吴怀瑾抬起头。
钟离七汀伸出手,将他拉起来紧紧抱住。
“等我回来,回来给你带京城的好吃的。”
吴怀瑾用力点头。
“还有,尽量替我照顾一下两个傻子。”
“哪两个傻子?”
“苏墨和苏少玉。我走之后,你帮我看着点他们,要是他们有什么难处,你能帮就帮一把。要是有点为难就不帮,我不会生你的气。”
吴怀瑾想了想,用力点头:
“好,我帮你看着!对了,我爹娘也在京城,你要是有困难就拿着信去找我娘,我娘最疼我,你是我的朋友,她一定会帮助你。”
说完,又急冲冲去写信,写完后挥动几下晾干,折叠起来塞进信封,再给信封写好名讳,从床上的枕头下拿出一枚小印盖在信封上,又跑过来递给她。
愣愣地接过,捏在指尖,垂眸看向信封上还算好看的小楷,视线有点模糊,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大宝,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我也很高兴与你做朋友。”
“我走了。”
“好。”
将信封贴身放好,抱着包裹一步步往外走,行至门口,回头……
胖乎乎的少年还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瞅着她。
“大宝。”
“嗯?”
“谢谢你。”
“谢、谢什么……”
钟离七汀没解释,只是冲脸颊红红的小少年挥挥手,拉开门走进风雪里。
吴怀瑾追出来几步,站在门口,凝视远去的背影。
雪越下越大,那个瘦瘦的身影很快就被风雪吞没。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老仆走过来,把一件厚袄披在他身上。
“小公子,外头冷,回去吧。”
吴怀瑾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
雪地里,那串脚印浅浅的,若有若无,像被风吹过就散。
他弯弯嘴角,喃喃自语:
“我们是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帮你看着他们的。”
钟离七汀走在雪地里,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袱,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流转着,让脚步十分轻盈,走得又快又稳。
雪落在身上,落在包袱上,落在那些桂花糕和松子糖上。
“汀姐,这少年真好。你走后,他还说:你们是朋友,你的事就是他的事,会替你看着苏墨兄弟。”
“赤诚相待。大宝心底纯属,他是我这位面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
“那你现在就回醉欢楼吗?”
“嗯。明天一早还要跟公主走,得回去先补一会儿睡眠。”
加快脚步,身形轻盈地掠过雪地,身后,那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真挚的友谊却不会因为距离拉远而变淡,它会扛过时间和岁月的侵袭,永远长存在彼此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