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牛每次都傻笑着回答:
“快了快了,你等着。”
“等什么等?我才不急!”
嘴角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方嬷嬷在一旁看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太后娘娘知道这事,也替范明萱高兴,赏了一套红宝石头面,说是添妆。
风临宇也让人送上贺礼一对玉如意,说是赐给郑大牛和范明萱的,祝他们如意美满。
钟离七汀收到贺礼,嘴角微抽。
这小子,倒是会做人情。
请期的日子定在三月初八。
郑老爹请人算的,说是黄道吉日,宜嫁娶。
钟离七汀翻着老黄历看了看,点点头拍板:
“行,就这天。”
范明萱在宫里知道消息,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郑大牛在值房里知道消息,也高兴得绕着院子跑了三圈。
两情相悦,各生欢喜。
三月初八那天,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郑大牛穿着新郎官的大红袍子,骑着那匹御赐的马,带着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往寿康宫门口去。
太后娘娘开了恩,让范明萱从寿康宫出嫁,方嬷嬷亲自给明萱梳的头,一边梳一边念叨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范明萱坐在镜前,凝视镜子里自己红扑扑的脸,心里又甜又慌。
吉时到,郑大牛早已在宫殿门口等着。
明萱盖上红盖头,由方嬷嬷扶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祖父呢?”
方嬷嬷笑道:
“范大人在外头等着呢。”
范明萱掀开盖头一角,往外看去。
人群里,祖父站在最前面,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官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可眼眶却红红的。
范明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走过去,站在祖父面前。
“祖父……”
钟离七汀伸手,替她理了理盖头。
“傻丫头,不要哭?大喜的日子。”
新嫁娘吸吸鼻子,瓮声瓮气道:
“祖父,我……我舍不得您……”
老御史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也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她听到自己声音有点哑,说道:
“去吧,那小子在外头等着呢。以后好好过日子,有事就让人带信,祖父给你做主。”
范明萱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衣襟上。
“祖父……”
“行了,快走,别让新郎官等急了。”
范明萱点点头,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一眼。
祖父的脚还站在原地,肯定正看着她。
今日是个好日子,天气晴朗。
阳光照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明萱忽然想起多年前,她第一次来京城,第一次见到祖父,那时候她觉得祖父的脸好严肃,好可怕,连笑都不会笑。
可后来她知道了,祖父会笑的,而且非常爱笑,永远一脸和蔼可亲。
对着她的时候,祖父的眼睛会说话,很宠溺。
祖父,您要好好的。
她在心里偷偷说完,转过身走进属于她的阳光里。
郑大牛在门口等着她,看见她出来,傻笑着伸出手,范明萱轻轻把手放进他掌心。
十指交握,紧紧的,再也不分开。
钟离七汀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对新人慢慢走远,眼泪花终于冒了出来。。
“汀姐,大喜的日子你也不能哭。”
“阿统,我的小萱儿嫁人了……”
“……对。她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幸福。汀姐,你该笑,该开心。”
“对。我要笑。我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同样是结婚,新娘家都哭唧唧的,新郎家都笑呵呵的,这种心情……很酸涩,很难受。”
“汀姐,难为你一个单身狗,还能体会到嫁孙女的心酸。”
“统子!”
钟离七汀威胁地觑一眼自家的皮皮统,抬起衣袖偷偷抹眼泪,继续凝视那一对越走越远的红色身影。
她家的小白菜,终于长大了。
那头猪,也终于把白菜拱回家了。
真好。
乾元宫的高处,风临宇凭栏远眺,看着那支迎亲队伍慢慢穿过宫道,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李德全在一旁问:
“陛下,您不去看看?”
“不去。那老家伙防朕跟防贼似的,朕去了,他又该念叨半天。不过,看着倒是挺热闹的。”
李德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阳光下,那支红色的队伍喜气洋洋,锣鼓声隐隐约约传来。
“陛下,您说,范大人现在在想什么?”
风临宇想了想,嘴角的笑意更深,回答:
“她大概在想——朕这皇帝,还是挺不错的。”
李德全:“……”
陛下,您这自信,也是没谁了。
远处,锣鼓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春风里。
三月初八,宜嫁娶——宜有情人终成眷属。
明萱成亲后,钟离七汀的心就分成了两半。
一半留在朝堂上,继续喷天喷地喷皇帝,怼得文武百官满地找牙,另一半跟着明萱去了郑家,天天惦记着那丫头过得好不好,吃没吃饱,穿没穿暖,有没有被婆家欺负。
事实证明她纯属瞎操心。
郑老爹和郑家婶子都是厚道人,把明萱当亲闺女疼。
郑大牛就更不用说,成亲第二天就立下规矩:
家里的事,明萱说了算、明萱的事,他说了不算但凡让明萱受一点委屈,他自己先去跪搓衣板。
郑家婶子笑得直拍大腿:
“这傻小子,娶了媳妇忘了娘!”
可她眼里全是笑,没有半点不快。
范明萱的日子,就这样甜甜蜜蜜地过下去。
夏天,郑大牛带她去城外踏青,摘了一把野花,笨手笨脚编个花环,戴在她头上,范明萱对着镜子照了照,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郑大牛下了值就往家跑,满头大汗地扛回一个西瓜,说是御膳房分的,专门留给她的,范明萱切一半给他,他舍不得吃,又推回去。
“你吃,你吃。我……我看着你吃就高兴。”
明萱气得拿勺敲他脑袋:
“傻子,一起吃!”
秋天,郑大牛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包糖炒栗子,揣在怀里捂得热乎乎的,一路小跑回家。明萱剥一颗塞他嘴里,他嚼着栗子,笑得眼睛都没了。
冬天,明萱给他做了一件新棉袄,针脚细细密密的,领口还绣着两片小小的竹叶,郑大牛穿上就不肯脱,逢人就显摆:
“我媳妇做的,好看吧?”
金吾卫的同僚们看他那副傻样,都懒得搭理他。
可背地里,谁不羡慕?
那样好的媳妇,那样好的日子,谁不想要?
也是这个秋天,明萱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