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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安书栩之殇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把子,吆喝声拖得老长、卖面具的摊子前围着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挑着、舞龙的队伍刚刚过去,锣鼓声还隐隐约约地从巷子那头传来。

    “娘,我要那个面具!”

    “好好好,买买买。”

    “哥,你走慢点,等等我!”

    笑声,说话声,吆喝声,混成一片热热闹闹的市井烟火气。

    没有人注意到,街角站着一袭白衣的清冷女子。

    她就那么站着,站在人群的边缘,凝视着这一切。

    阳光落在她身上,却也穿透了她……

    她没有实体,只是一道淡淡的魂影,阳光穿过她,落在身后的墙上,没有留下任何影子。

    街上的人从身边走过,没有人看她一眼。

    她像一抹异世界的游魂,再也融不进这片热闹和喧嚣里。

    抬起脚,慢慢往前走……走过卖糖葫芦的小贩。

    ——“阿栩,你说咱们一百年后,还会这样一起看烟花吗?”

    ——“会。”

    走过那个卖面具的摊子。

    ——“那说好了,一百年后,你还带我回来过年。”

    ——“好。”

    周围天色突然暗沉下来,华灯初上,她走到那个熟悉的巷口。

    ——“两百年后呢?”

    ——“也带。”

    走过那座小桥。

    ——“三百年后呢?”

    安书栩侧头看她,目光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只要你想回来,我就带你回来。”

    站在桥中央,忽然停下来。

    桥下流水潺潺,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红灯笼的光碎在水里,随着波纹轻轻晃动,像撒了一把胭脂。

    和那晚一模一样。

    那晚,他们也站在这里。

    他停下脚步,她也跟着停下,河水悠悠,灯火点点,夜空中偶尔绽开一朵烟花。

    “好看。”

    “嗯。”

    他应了一声,然后就是沉默。

    但沉默并不尴尬,就像那夜,安静,却不冷。

    站在桥上,凝视着那片碎在水里的灯火,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闪。

    她缓缓抬起右手,小指在轻轻抽搐……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安书栩任由她晃着,唇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得像融化了的白糖。

    晃够了,女孩伸出拇指与他盖个,这才收回手,揣进袖子里,继续往前走。

    钟离七汀忍不住笑,随即眼前又忽然变回白天……

    眼前冒出那些主系统发来的文字,一行一行,冰冷地浮现——

    “高级任务者安书栩已陨落……”

    “……已回收到子系统‘溯源者系统521’……”

    “……所有遗产将由同部门宿主钟离七汀继承……”

    “……永远被封存的子系统521号……”

    “……幼生期小凤凰……”

    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跳出来,像是有人拿刀,一笔一笔刻在她心上。

    但她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没有眼泪,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伫立在桥上,俯视那片水中虚影和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

    街上的人还在笑。

    一个小孩举着新买的糖人从她身边跑过,咯咯地笑、一对年轻夫妇并肩走过,女人挽着男人的胳膊,说着什么悄悄话、几个老人坐在桥头的茶摊上,喝着茶,聊着天,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太阳暖融融地照着。

    一切都那么好。

    那么热闹。

    那么……像他还在的时候。

    钟离七汀忽然想起那晚,他们从桥上走过,他说——

    “怕走快了,你会追不上。”

    她当时回他:

    “切,我流云步都学会了,还能追不上你?”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噙着温柔的浅笑。

    现在她站在这里,好像懂了那句话含义……

    我怕晋级太快,你会追不上我的进度。所以,我想停下来等等你……

    “可是……你也不能永远停下来啊?阿栩……我追不上会自己努力追赶,我不要你永远停下来等我!”

    他停了,却又走得太快。

    快到她连哭都来不及,连半点反应的时间也没给她留下……

    宣城桥下的水还在流,哗哗地不知疲倦的流淌。

    岸边的灯笼还在亮,红彤彤的,照着来来往往的人。

    钟离七汀抬起手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放着两样东西。

    几颗弹珠,圆溜溜的,带着少年辰的温度。

    一枚星引令,黯淡的,冷的。

    还有两个小小的生命,蜷缩着,沉睡着,永远等待着他。

    女孩儿站在那里,久久未动,久到太阳开始西斜,久到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久到9527终于忍不住,轻轻地蹭蹭她的脸。

    “汀姐……”

    钟离七汀没有动,她只是安静地低着头,看着那片水。

    水面上,倒映着岸边的灯火,红的,黄的,暖暖的。

    还有她的影子,淡淡的,轻轻的,像一抹随时会散去的烟。

    “统子。”

    “嗯?”

    “他没有走。他只是……去了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9527没说话。

    “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我们拉过钩,他还承诺过,说:君子一诺,五岳皆轻……”

    后面的话几乎哽咽到说不出来,9527只静静听着,没说话,把自己小小的身子,紧紧地贴在她冰冷的脸颊上。

    街上,锣鼓声又响起来,另一支舞龙的队伍从巷子那头过来,人群欢呼着拥过去。

    钟离七汀站在桥中央,眺望那片热闹场景。

    喉咙很疼,嗓子说不出话来,但眼眶却干干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现代位面,有人问她——

    “你得绝症了,为什么不哭?”

    她当时回答:

    “哭了,就输了。”

    当时她怕死,死了父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舍不得他们哭。

    现在的她,不是怕输。

    是怕自己哭了,阿栩就真的走了。

    所以她不能哭,她还得等他回来,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的家,是他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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