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怎么样？”
“就是人怎么样啊。”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苍老的身体里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脾气好不好？工作认不认真？对你忠不忠心？”
“王爷爷，您什么时候开始管这些了？”
钟离七汀坐回去，摆出一副我只是随便问问的表情，但眼睛亮得藏不住:
“就随便问问。这姑娘来看你，还带这么多东西，礼数周全，我心里喜欢，就想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傅云琛放下勺子，靠在床头，盯着前方液晶屏看一会儿。
什么样的人？以前他觉得她是个称职的秘书，认真、专业、不多话，后来她变了，开始说些奇怪的话、做些奇怪的事、再后来又变回去，客客气气，疏疏离离，像把一扇打开的门又关上。他最后总结:
“工作能力不错。”
八卦汀等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不甘心地追问：
“就这些？人品呢？性格呢？长得也好看吧？”
“王爷爷，您今天怎么这么关心我秘书？”
“我就是好奇能让你透露住院地址的下属，不多见嘛。”
“她以前帮过我弟，云吞网恋被骗二十块钱，她掏的。”
“那这小姑娘真心善，人美心也好，还努力上进又励志……”
“嗯？王爷爷知道的很多？”
“那必须的。能在你身边转悠的，我们哪个没调查过？万一你被人绑架了，我们找谁哭去？”
这倒是实话，身为傅家的少东家，小老板，傅云琛身上的人，老宅基本都调查过背景那些。
傅云琛奇怪地看他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谢谢您和爷爷操心。”
“哈哈哈……没事没事。对了，还有呢？”
“您还想听什么？”
“比如这小姑娘平时在公司什么样？对同事好不好？有没有人追她？”
钟离七汀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起劲。傅云琛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王爷爷，您是不是该回去给刘师傅他们安排明天的菜单了？”
知道这是赶人的意思，但心里那股得意劲儿怎么都压不下去，那小姑娘被夸，虽然是夸的余婷，但那具身体里装过她的灵魂，四舍五入就是夸她俩。
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动作麻利得像阵风，嘴角的弧度高高翘起。
傅云琛靠在床头凝视他忙活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王爷爷的笑声格多……
当事人此刻正在咽口水，好几顿没吃水果，别墅里那些阿姨带的都是什么养生果盘，苹果切块、橙子剥瓣，摆得整整齐齐，吃着总觉得少了点味道，还是整个啃最香。
“王爷爷，您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
她赶紧收回视线，正襟危站，眼珠子却还在往那边溜，继续收拾着碗筷，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先把汤碗放进食盒，再把粥碗放进去，然后拿抹布擦擦桌子，又把抹布叠好，再打开食盒检查一下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傅云琛靠在床头看着这一系列操作，总觉得他在拖延时间。
终于，钟离七汀拎起食盒，站起来。
“小少爷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转身的时候，右手还拎着食盒，左手却以一个极其自然的弧度划过去，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一个苹果，往袖口里一带，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看不清，那苹果便消失在宽大的袖口里，被袖子遮得严严实实，面不改色地往门口走……
“王爷爷。”
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稳如老狗。
“小少爷还有什么事？”
傅云琛盯着他左边那只别在身后的手，袖子鼓鼓囊囊的，苹果的轮廓若隐若现。
“您袖子里藏的是什么？”
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袖子，苹果的弧度已经出卖了她，但她是什么人？在傅家混了五十多年的老油条。
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理直气壮的表情，把苹果从袖子里掏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举到面前。
“这个啊？苹果。”
“您拿苹果干什么？”
钟离七汀嘴巴一歪，脸上的皱纹瞬间拧成一朵委屈巴巴的菊花。
“小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我老头子在这个家工作了五十多年，从您爷爷那辈就开始伺候，端茶倒水、洗衣叠被、接送您上下学，一把屎一把尿——”
“王爷爷。”
傅云琛打断她，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拿个苹果而已，不用把五十年的功劳簿都翻出来。”
“怎么不用？”
把苹果往胸口一护，声音又高半度，继续输出:
“我老头子勤勤恳恳一辈子，现在老了，拿个苹果都要被少爷当场抓包，我这老脸往哪儿搁？我在傅家五十年，五十年啊！从老宅到新宅，从老爷到小少爷，我容易吗我？”
傅云琛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
“王爷爷，我没说不让您拿——”
“您刚才那眼神就是在说‘王伯你怎么偷苹果’！”
她学着傅云琛的语气，把字咬得特别重，然后捂着胸口往后退一步，表情悲愤得像被冤枉偷了家传宝玉:
“我心脏不好，你别吓我。”
傅云琛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老人家计较:
“王爷爷，您心脏好着呢，上个月的体检报告还是我帮您看的。”
钟离七汀被噎了一下，马上换个角度，换个戏路，把苹果举到脸旁边，开口:
“你看看这个苹果，它长得这么红，这么大，放在这里孤零零的多可怜，我带它走，是心疼它，我这叫惜物，不叫偷。”
傅云琛看着她把苹果举在脸边振振有词的模样，脑子里突然蹦出小时候养过的那只金毛，每次偷吃桌上的鸡腿被抓住，也是这副表情——把鸡腿叼在嘴里，尾巴摇得飞快，眼神无辜得好像鸡腿自己长腿跑进它嘴里的，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王爷爷还有这一面？
“您要拿就拿吧，不用编这么多理由。”
眼睛一亮，迅速把苹果塞回袖子里，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另一只手，从果篮里又摸走一个苹果，两只袖子各藏一个，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像长了一对畸形的手臂。
傅云琛目瞪口呆:
“王爷爷！”
“怎么了？你刚才说‘您要拿就拿吧’，又没说拿几个，我这叫听话，不叫贪心。”
男人张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