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落回地面，万青立刻靠过来，声音有点虚：
“没事吧？”
“没事。”许远摇头，看着她愈发苍白的脸色，眉头皱起，“你才要撑住。”
秦谷子也快步走来，抹了把额头的汗：“前辈，对面大军中，也有布阵高手，虽然没见到面，但是这阵法的布局，我熟悉，应该是我认识一个叫作玄嗔的邪道……”
玄嗔？
许远一愣。
这人自己也认识啊！跟六爷一样，是宇文家的。
他和六爷一样？
那这么说，这当前的皇帝陛下，还真的有几把刷子啊！
许远点点头，眉头皱起：
“老秦，那之后要是对上了，你就只需要抵消那个玄嗔的阵法攻势就行。不要过多的帮助，也不要秀抽旁观就行。”
秦谷子虽然疑惑，但是也是微微点头。
当前局势。
规矩是立下了，但仗还得硬打。杨玄感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历史会不会因为自己这点插手而走歪……他心里也没底。
他只知道，身边这个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的女子，他必须得想办法救。
“先回帐吧，”许远收回目光，“后面肯定还有不少事呢。”
营火在夜风里明明灭灭，映着三人被拉长的、略显疲惫的影子。
......
八十里开外，宇文化及军营之中。
其帐内，宇文化及和六爷，对席而坐。
六爷随手布下一个密声空间，沉声说道：
“公子，今晚杨玄感军中的那年轻人所立下的规矩，正好可以让我们养精蓄锐，替老爷报仇。”
宇文化及坐在那里，脸上再没有当初许远在宇文府见到的轻佻公子模样。眼窝深陷，嘴角总是无意识地向下抿着，整张脸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那是父亲惨死、家族崩塌后，硬生生刻上去的痕迹。
他们兄弟俩，都是在父亲的光环下，养尊处优。虽然父亲也是会时常的大骂这两个儿子，但是兄弟俩也是知道，那都是父亲为他们好。
宇文化及听闻，微微点头，眼神倒是凶恶万分：
“那正好，不用出手。几个月前，父亲还在的时候，闯入府中拿“印”的那个蒙面人说，自己是皇帝的人。呵，自大的很。”他顿了顿，又说道，“要是在皇帝身边再遇到那个蒙面人...我肯定要顺手给他杀了.....”
六爷听闻，也是轻叹一口气，看了一眼宇文化及：
“公子，杀了叛徒玄嗔后，你吸收他的异士之力，今晚也是你第一次展现能力。可是这种邪修手段，最终是不会有......”
“闭嘴！”
宇文化及一声轻喝！
虽然六爷是至臻水平，但是可能是对老东家的尊重，如今看到自家公子如此，也只是无奈摇摇头。
宇文化及接着低沉，甚至有些咬牙切齿说道：
“既然对面那人立下了规矩，那我们在皇帝这边，做做样子就行。以后即便对付杨玄感，也不要那么尽心，我的目标...就是得到皇帝的信任...从而找机会，给他......哼哼...”
宇文化及喝了一口面前的酒，只是酒中还带有鲜红色......
六爷无奈，只得握紧了拳头。
也许许远自己都不知道，当时去宇文府掉包印的时候，就因为自己临走时候，说自己是陛下的人，这句话。
竟然会成为，日后宇文化及弑君的导火索......
......
许远所在的营帐之中。
三人都还没有休息。
许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番对峙，看似轻松，其实他暗中将掘龙印和梵天印的异士之力运转到了当前能控制的极致。以一敌三，气势上完全不落下风，甚至……他潜意识里觉得，如果真放开手脚拼命，配合黄金剑的底牌，未必不能把那三人留下。
这种“我能搞定”的底气，是以前没有的。
实力的增长，是实实在在的。百妖原连番死战，加上这几个月行军间不间断的修炼，他对《上古心诀》和双印的掌控，已然又深了一层。
心潮难免有些澎湃。但一偏头，看见万青安静站在一旁，烛火映着她没什么血色的侧脸，那股刚升起的豪气顿时就凉了一半。
实力再涨又怎样？身边人一天天虚弱下去，他却连原因都还没彻底搞明白，更别提根治。
规矩立下了，短期内，对方那几个至臻应该不会再明目张胆过来搞斩首。杨玄感暂时是安全的。
这或许是个空档。
一个……不能再拖的空档。
许远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许远开门见山：“咱们得离开几天。”
秦谷子一愣：“现在？大战在即……”
“就是因为大战在即，才得现在走。”许远打断他，“规矩刚立，双方都在掂量，反而是最安全的时候。等真打红了眼，什么规矩都可能变成废纸。”
万青轻声问：“去哪？”
“找药。”许远看着她，“给你找药。”
万青睫毛微颤：“我的情况……寻常药物无用。”
“不是寻常药。”许远摇头，“我需要两样东西，不朽木和地脉灵乳。”
他看向秦谷子：“老秦，你对山川地脉、古籍传闻最熟。你想一下，有没有地方，有上古‘建木’残留痕迹之处，或者地气极端紊乱、阴煞与灵气交织的险地。去找这两种药材的？”
秦谷子眉头紧锁，迅速思考：
“这两种药，老道我确实听过，地脉灵乳倒是不那么困难...至于不朽木...建木遗迹……若说可能残存痕迹之处，倒是听闻西边‘盘龙峪’古战场，相传有通天神柱倾覆之象，地气至今混沌。至于地气极端之地……乱世兵祸，死伤极重之处，往往阴煞积聚，若恰逢灵脉节点，确有异变可能。”
“盘龙峪……”许远记下这个名字，“还有吗？”
“还有‘葬龙渊’、‘阴冥古道’几处，但这些地方凶险异常，且有强大妖兽或阴物盘踞。”秦谷子面色凝重，“前辈，您要找的这两样东西，恐怕……”
“没事，去！”许远斩钉截铁，“并且，路上遇到城中药材铺，说不定有专门寻宝的赏金猎人的异士，已经会出售到药店了。”
他看向万青，又看了看秦谷子，语气里是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万青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秦谷子见状，也肃然道：“行！老道我走南闯北，虽说这不朽木和地脉灵乳，确实珍贵，但也确实很有可能在商人手中流转。”
“那就这么定了。”许远拍板，“今晚后半夜就走，轻装简行。老秦，你去准备些必要物资。阿万，你抓紧时间调息，能恢复一分是一分。”
两人各自忙乎。
帐内内，许远走到案前，摆弄着军中的一份舆图，本来想从中看看那秦谷子所说的盘龙峪之类的地方在哪，但奈何。这地图太劣质，他根本分不清。
长生丹……这事他谁也不能说。
但那两味主药——不朽木和地脉灵乳，他必须找到。越快越好。
炼成长生丹，本是为了自己长生活到现代，解决帝江之患。可现在，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炼成了，先给万青服下试试。
那饕餮的诅咒诡异莫测，寻常丹药灵力根本无效，连小石头的治愈之力都无从下手。或许……唯有这种触及生命本源、逆转造化的东西，才有可能化解那附骨之疽般的侵蚀？
他不知道，但这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路。
夜深了。
营火渐弱，巡逻的脚步声远去。
秦谷子动笔，只在中军帐内留下了一封给杨玄感的书信。信中除了说外出寻药，还特意写道：
“......对方至臻暂不敢妄动，吾等此行亦为探查西线虚实，或可寻得破局之机。”
以“军机”作为理由，倒是也能让杨玄感不那么慌乱。随即许远三人悄然离开大营，没惊动什么人，身影没入夜色，朝着西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