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觉得心脏被狠狠攥了一把。
诞下饕餮血脉的子嗣。
这话太荒谬，却又冰冷地嵌进了现实。万青的手从腹部放下，指尖苍白。她没说话，只是唇线抿得死紧。秦谷子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前辈是说……那东西会……生出来？”
“不是生灵，是意志的聚合。”古树的声音疲惫不堪，“一旦成形脱离，便会化作大妖意志逃走。而母体……本源耗尽，与废了无异。”
许远压下心头的寒意：
“那...怎么才能保全万青的性命？那意志，又能否在它出来时截住吗？”
“难。”古树直言，“需要两个条件，使意识化为生灵。然后将此生灵，留在母体身边，互相影响，或可保全母体一命。”
它那两点暗红微光落在许远身上，直接说道。
“第一，需要上古神器之力，分出一丝神韵，在其诞生的瞬间镇压其至少三成妖魂，削弱凶性和逃遁之能。”
神器...分出一丝神韵......
许远目光闪动，毫不犹豫：
“神器，我有。”
旁边的万青和秦谷子同时看向他。“伏羲琴”在许远身上，他们知道。但此刻听他如此干脆地要动用，心头仍是一震。
秦谷子思索一下，随后喉结滚动：“许前辈…你是说“琴”？”
许远扭头看着秦谷子，点点头。
自己手上，其实还有印，还有鼎。但是这些，都是事关自己现代世界的根本，所以还是谨慎一些。至于自己的那些金手指的话...呃...估计与自己融为一体，更是不考虑。
许远看着秦谷子，缓缓开口道：
“老秦，我知道，这“琴”是你的，不过刚刚树前辈说，只需要分出神韵就好，应该不会伤及本源。”
“是。”古树发出一声解释。
秦谷子摇摇头，也是随即说道：
“许前辈，我并没有打算再向你取回这“琴”，因为这神器，就是一个烫手山芋，如果没有实力拿着，根本就是一祸事之物。我有自知之明。况且...”
秦谷子看了看万青，接着说道：
“与万姑娘也相处那么久，我也想能够尽一丝之力。我如此激动，仅仅是因为你的毫不犹豫...”
秦谷子说完，微微笑了笑。
许远听闻秦谷子如此说，也是重重的点点头。
万青瞥了一眼秦谷子，同样微微一笑，随即又看着许远的侧脸，倒是轻叹一声，笑意收起，抿嘴沉默不语。只是冰封般的眼神深处，有什么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古树继续道，声音低沉，“还需要一股庞大而纯净的人类生机。在其诞生、被镇压的刹那，借这股生机之力冲击中和它的妖性，创造一丝转机。这生机，须来自至少四十九名健康的人族，不是异士都可，但是一定得体质有保障。只是此法...”
古树顿了顿，“需要带我面前来才行。而且，这丫头，时间不多了...”
秦谷子脸色一白：“活人...？带到这种地方？”他指着周围弥漫的灰雾，“盘龙峪的幻音，连低阶异士都受不了，普通人进来，走不到一半就得疯！”
“所以难。”古树道，“老夫能动用残存仙灵之气，在关键时刻于此地撑开一小片安稳区域，最多容纳几十人，维持半个时辰。但在此之前，如何将人安然带过这数十里幻音死地——是你们的难题。”
洞窟里一片死寂。第一个条件已属不易，第二个简直像天方夜谭。
最为关键的是，要求带来的这些人，一定要体质好才行！
现在这乱世，能活下来的普通人都十分困难了，还要体质好？
万青忽然开口，声音很低：“若只用神器，不用生机呢？”
“神器或可镇压大半，但余下部分反噬，‘载体’离体后，残留本源会直冲你身。”古树顿了顿，“十死无生。”
万青轻轻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远却猛地抬头，眼神死死盯着古树：“只要把人带进那片区域就行？不需要他们做别的？事后会如何？”
“只需身处其中，生机自会被牵引借用。事后会元气大损，疲惫虚弱，折损数月乃至数年寿元，但无性命之忧。”古树缓缓道，“前提是——他们能活着走到这里。”
四十九个健康的普通人。带进盘龙峪核心。
许远的心沉了下去。这几乎是死局。刚刚自己靠着“器御”之力，带万青和秦谷子都有些抵挡不住......
但下一秒，他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九黎壶”！
那些被他冰封在时间里的、来自现代的人们！
当初为了救人，也为了不扰乱历史以及顺利带他们回到现代，小钟将他们都冰封入了壶中世界，保持着沉睡状态。那些人身体健康，肯定比现时代的普通人体质好啊！——最重要的是，他们就在他身边，随时可以带出来！
冥冥之中，竟早有安排！
许远呼吸急促了一瞬，又强行压下。他没有立刻说破，只是深深吸了口气，看向古树：“第二个条件，我或许有办法。”
这次，连古树那模糊的面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万青和秦谷子更是愕然看向他。
“你……有办法带人进来？”秦谷子难以置信。
“有些眉目。”许远没有多说，直接开口问向古树，“前辈，只是这些人，都是冰封状态，可否有用？”
“冰封状态？”古树那两点暗红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只要肉身完好、生机未绝，便可。但须在施术时解除冰封，令其恢复意识流转——哪怕只是朦胧睡意，生机方为‘活’水。且四十九之数，一个不能少。”
许远点头，心中已然有数。他不再多言，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壶中世界。
秦谷子和万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他们知道许远手段多，但这“有办法”来得太突然，而且听起来……似乎那些人就在身边？
古树静静等待着，洞窟内只有若有似无的风穿过岩隙的呜咽。
突然——
许远睁开眼，右手在身前一挥。
一道柔和的光芒自他掌心荡开，空气中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一具具对于隋朝来说身穿奇异服饰的人影凭空出现，如同沉睡般平躺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人影不断浮现，整齐排列在洞窟空地。他们闭着眼，面容平静，呼吸微弱却均匀，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白皙——那是不同于这个时代普通人的、营养充足且未经风霜摧残的肤色。身上的衣物更是奇特——短袖T恤、牛仔裤、衬衫、甚至还有人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
四十九人，不多不少。
当最后一个人影浮现时，整个洞窟几乎被填满了一半。这些沉睡的现代人安详地漂浮着，与周围焦黑死寂的环境、与古树庞大的化石躯干形成了荒诞而震撼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