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缓缓开启。

    

    夜叉首领从幽深的宫殿中走出，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他快步来到许远面前，抱拳道：

    

    “女皇有请。几位，请随本将来。”

    

    许远点点头，整了整衣襟——虽然并没有什么好整的——带着秦谷子、小石妖和小泥鳅，拾级而上。

    

    八十一级台阶，两侧夜叉卫士肃然而立，气息沉凝。走过最后一级，踏入殿门的瞬间，一股温润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殿内比想象中更加宏伟。

    

    高达十余丈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如星空般璀璨。四根巨大的珊瑚柱支撑起整个空间，柱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海族图腾——有腾跃的飞鱼，有盘踞的海蛇，有展翅的海雕，还有一些许远叫不出名字的奇异生物。

    

    正前方，一座高台之上，一道身影端坐于巨大的贝壳王座之中。

    

    许远定睛看去——

    

    人身，鱼尾。

    

    那是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容颜。

    

    肌肤如雪，眉目如画，一头银白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夜明珠的光晕下泛着柔和的微光。她的上身穿着淡蓝色的轻纱，隐约可见纤细的锁骨与修长的手臂，下身则是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鱼尾，鳞片呈淡金色，在光线下流转着华美的光泽。

    

    和神话传说中的氐人族，一模一样。

    

    然而，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云。眉头微蹙，唇角紧抿，仿佛有万千心事压在心头。

    

    她看着踏入殿中的许远一行人，原本微微放空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威严。

    

    “人族。”

    

    女皇开口，声音清冷却不失柔和，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为何擅闯我氐人族海域？”

    

    许远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人族许远，见过美人鱼女......呃，氐人族女皇。我等并非有意擅闯，实是有要事需前往前方海域，途经贵族领地，不想与巡逻的夜叉将军起了误会。所幸夜叉将军通情达理，引我们来拜见女皇，当面解释。”

    

    女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的秦谷子、小石妖和小泥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那是对小泥鳅的某种微妙感知，但只是一瞬，便被她压下。

    

    “要事？”女皇微微挑眉，“何事需途经我氐人族海域？前方是何所在？”

    

    许远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问题来了。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

    

    “敢问女皇，可曾听闻‘仙人岛’？”

    

    女皇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的波动，比之前夜叉首领的破绽更加明显。但她很快恢复平静，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仙人岛……你找那地方干什么？”

    

    许远心中一定。果然知道！

    

    “实不相瞒，我有一个朋友，如今生机将熄。传闻仙人岛上有仙族，或有救治之法。”他诚恳道，“我等一路寻访，多方打探，才知仙人岛大致在此海域。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女皇海涵。只求女皇指点迷津，告知仙人岛确切所在，我等绝不多作叨扰。”

    

    女皇沉默了片刻。

    

    殿内一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仙人岛……确实存在。”

    

    许远眼睛一亮，正要道谢，却听女皇话锋一转：

    

    “但本皇现在，不能放你们过去。”

    

    “为何？”许远一愣。

    

    女皇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眉心，那愁容愈发明显。半晌，她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在许远身上：

    

    “你可知，我氐人族为何要加强巡逻，封锁海域？”

    

    许远摇头。

    

    “因为战争。”女皇一字一顿，“我氐人族，正在和前方海域的一支龙族交战。”

    

    龙族？！

    

    许远心头一震。秦谷子也在身后倒吸一口凉气。

    

    “那支龙族，自称‘青龙一族’。”女皇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懑，“它们盘踞在通往仙人岛的必经之路上，一直觊觎我氐人族的领地与资源。起初只是小规模骚扰，后来越发猖獗，开始强行索取我族海域的珍稀矿产、灵草珊瑚。若不给，便直接抢夺，甚至屠杀我族子民。”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王座扶手，骨节泛白：

    

    “所谓争夺资源，不过是它们的借口。它们的真正目的，是要一步步蚕食、吞并我氐人族所有地盘！将我等赶出世代生存的家园，甚至……赶尽杀绝！”

    

    许远眉头紧皱。

    

    妖族之间，竟也有如此残酷的争伐。

    

    小泥鳅躲在小石妖身后，小小的心灵被这番话震撼得不轻。她见过人类之间的战争，却没想到，海底的世界，也同样不太平。

    

    “夜叉首领率部巡逻，正是为了防备青龙一族从后方偷袭。”女皇看向许远，眼神复杂，“而我之所以不让你们通过这片海域去仙人岛，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们若要去仙人岛，必然要经过青龙一族的领地。”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

    

    “而刚刚，本皇得知你们闯入，甚至怀疑……你们就是青龙一族派来的奸细。”

    

    许远恍然。

    

    原来如此。

    

    难怪夜叉首领那么紧张，难怪女皇第一反应如此严厉。战争时期，任何外来者都可能打破脆弱的平衡，更何况是来自陆地的、不知底细的人族。

    

    “女皇明鉴，”许远再次拱手，“我等根本不认识那什么青龙一族，更不是任何势力的奸细。我们来自陆地啊，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遇上了那夜叉首领，我都不知道这水底有你们氐人族以及这一片水下空间。”

    

    女皇看着他，目光深邃，似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

    

    良久，她缓缓开口：

    

    “本皇可以相信你。”

    

    许远心中一喜，却听她又道：

    

    “但相信，不代表可以放行。前方海域已成战场，你们贸然闯入，九死一生。即便本皇同意，你们也过不去——青龙一族不会让你们过去的。”

    

    她看着许远，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你若执意要去仙人岛，只有两条路，要么，等我氐人族战胜青龙一族，彻底打通海域，要么……”

    

    她顿了顿：

    

    “帮我们打赢这场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