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偏头看向一旁——秦谷子正捋着胡须,一脸凝重地凑过来:“许前辈,这……”
“老秦。”许远打断他,“你先回壶里。”
秦谷子一愣:“啊?贫道还能打——”
“打什么打。”许远拍拍他肩膀,“接下来是去人家老巢,万一谈不拢要跑路,我一个人方便。你在外面我还得照顾你。”
秦谷子张了张嘴,想说“贫道也是至臻境”,但一想到刚才那位至臻后期的青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没了,顿时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他点点头,“许前辈小心。”
许远心念一动,将秦谷子收入壶中世界。
转过身,正好看见那位刚才劝他快撤的氐人族战士,此刻正一脸复杂地站在不远处,眼神里交织着敬畏、震惊,还有一点点……崇拜?
许远冲他招招手。
那战士连忙游过来,姿态比刚才恭敬了十倍不止:“人、人族大佬,有何吩咐?”
“回去跟你们女皇说一声,”许远语气随意,“我去对面族里转一圈,震慑一下,完事儿就回来。让她准备好仙人岛的路线图就行。”
那战士用力点头:“一定带到!大佬放心!”
许远“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撤退的青龙族大军,身形一晃,便跟了上去。
一路上,那些小青龙们见到他,纷纷绕道而行,没有一个敢靠近三丈之内。有几条胆子小的,甚至直接僵在原地,连游都不会游了。
许远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跟着大部队,一边游一边打量四周的海底风光。
别说,这片海域的景色比氐人族那边还要壮观。珊瑚丛更高更大,颜色也更加艳丽,偶尔还能看到几株散发着微光的灵草,一看就不是凡品。
“难怪要打仗。”许远嘀咕一句,“换我我也眼红。”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海底裂谷。
裂谷宽约数百丈,深不见底,两侧崖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无数青龙在其中进进出出。裂谷正中央,一座巍峨的宫殿悬浮于海水之中,通体由一种幽蓝色的晶石筑成,散发着淡淡的龙威。
宫殿门前,两排披甲龙卫肃然而立,气息雄浑,最弱的也有八阶。
许远眯眼望去,只见宫殿正门上方,以古朴的龙文镌刻着四个大字——
青龙神殿。
他刚停下脚步,宫殿之中便再次传来那道沙哑的声音:
“人族小友,请入殿一叙。”
许远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负手而立,朝那宫殿大门走去。
两排龙卫目不斜视,任由他穿过。
踏入殿门的瞬间,一股远比外界更加浓郁的灵力扑面而来。许远抬眼望去——
大殿正中,一条足有十余丈长的巨大青龙盘踞于高台之上,通体鳞片泛着幽深的青光,龙须垂落,龙目如炬,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而在高台两侧,还站着两道身影——一个灰袍老妪,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气息皆是深不可测。
许远心头微微一凛。
这两位,恐怕就是剩下的两个长老了。
那盘踞高台的青龙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阴鸷,却意外地平和:
“人族小友,请坐。”
许远在那客座上坐下——说是客座,其实就是一块打磨得挺平整的珊瑚石,上面铺着某种柔软的海草编织的垫子,坐着倒还挺舒服。
高台上,那条巨大的青龙——应该就是族长了——缓缓收敛龙威,身形一晃,化作一名身着青袍的中年男子,从高台上飘落而下。
这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但此刻看着许远的目光,却颇为复杂——既有审视,也有忌惮,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
他在许远对面落座,两侧那灰袍老妪和中年文士也各自坐下,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许远。
“人族小友。”青袍男子开口,声音沙哑阴鸷,但措辞依旧客气,“本座青叱,青龙一族族长。”
许远点点头,拱了拱手:“许远。久仰久仰。”
青叱嘴角微微一抽——久仰?你一个人族,久仰我青龙族族长?客套话也不用说得这么敷衍吧?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直接切入正题:
“许小友,本座有一事不明,想当面请教。”
许远心里早有准备,面色如常:“请说。”
“我青龙一族与氐人族的争端,本是海域内部之事。”青叱盯着许远的眼睛,“许小友远道而来,实力超凡,为何要插手其中,甚至……出手斩杀我族长老?”
他说到“斩杀我族长老”时,语气虽平,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寒意。
许远面不改色心不跳,脱口而出:
“哦,那女皇是我老姨,帮个忙而已。”
老姨?
青叱愣住了。
那灰袍老妪和中年文士也愣住了。
你踏马扯呢吧?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许远一本正经地点头:“对,老姨。虽然隔着一层,但毕竟是一家人。她开口求助,我这个当外甥的,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青叱的嘴角抽了抽。
他活了几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种场面……靠!
这小子张嘴就来啊!
氐人族女皇,那是纯正的氐人血脉,上古时期就存在的种族。这人族,怎么看都是彻头彻尾的人族,跟氐人族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就成了女皇的外甥?
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青叱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若换了别人,他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但眼前这人……一剑斩了青刹,至今他还没摸清对方的底细。
若贸然动手,胜负难料不说,就算赢了,自己这边恐怕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不值。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虽然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许小友说笑了。氐人族与我青龙一族同属海域妖族,血脉传承不同,怎会与人族有亲?”
许远眨眨眼,一脸无辜:“远亲嘛。隔了很多代的那种。你不知道,我祖上曾经出海打渔,救过一条氐人族的鱼,后来两家就结了干亲……”
青叱:“……”
那中年文士模样的长老忍不住开口:“许道友,氐人族并非鱼类,而是人鱼——”
“差不多差不多。”许远摆摆手,“反正就是有亲戚关系。我这人最重情义,亲戚有难,不能不帮。”
青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脸上的怒意已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罢了,跟这人说不通。
他抬手示意两侧的长老稍安勿躁,缓缓开口:
“许小友,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本座也不绕弯子了。有些事,你可能并不知情。我青龙一族与氐人族开战,并非无端欺凌弱小,而是有缘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