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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十。”
这两个字抖着落下，许远整个人还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翻涌。
他死死盯着眼前那张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穿越到这隋末乱世这么久，刀山火海闯过，妖魔鬼怪见过，他从来没像此刻这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酸麻的情绪从心口一路冲到鼻尖。
太像了。
太踏马像了。
不管是眉眼的轮廓，还是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弧度，都跟他和王皓一起扛过无数次妖袭的舟十，一模一样。
对面的年轻男子听到这两个字，目光也是骤然一凛。
他放下了捻在指尖的黑子，缓缓站起身。明明看着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却带着一股铺天盖地的磅礴威压。
没等许远再开口，男子忽然抬手，修长的食指朝着许远的脑门点了过来。
“许前辈小心！”秦谷子脸色大变，抬手就要催动异力阻拦。
可他的动作刚起，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小泥鳅也被这股威压压得往许远身后缩了缩，却还是死死攥着许远的衣角，不肯后退半步。
许远自己也僵在了原地。
不是被禁锢，是那根指尖靠近的瞬间，一股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气息涌了过来，让他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那气息，和舟十身上独有的气息，分毫不差。
指尖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没有丝毫痛感，只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脑海，没有强行窥探他所有的过往，只是精准地朝着他记忆里关于舟十的部分探去，一点点收拢着属于那另一缕分神的所有消息——
从大学宿舍里插科打诨的日常，到太虚里妖袭爆发时背靠背的厮杀，再到最后舟家十代人合为一体，化作盘古神一缕分神的终局，所有关于那缕分神的痕迹，都被这股力量尽数收走。
仅仅一瞬，男子就收回了手指。
他看着许远，眼里先是闪过一丝久别重逢的怅然，随即那点情绪散去，化作了全然的温和与熟稔。
他看着许远，嘴角勾起一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笑，轻轻喊了一声：
“咋，老许？”
就这个“咋”字，直接让许远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声音还是带着点抖：
“老舟……真的是你？”
“是我，也不全是。”男子笑着开口，语气平淡，却说出了许远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
“我是盘古神散落世间的一缕主分神，你认识的舟十，是主神散落的另一缕分神所化，舟家十代人合而为一，最终也归到了那缕本源里。刚才我从你记忆里，收走了属于他的所有消息，也算……和另一个自己碰了个面。”
许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扬得老高：
“行啊老舟，分身挺多啊？”
“歪歪歪！！”
一旁的白发老头终于忍不下去了，猛地一拍石桌，棋盘上的棋子都震得跳了起来，
“你们俩搁这叙旧叙上瘾了是吧？！没看见老夫还在这呢？！我问你们！三个小娃娃，到底是怎么闯上我这长生树顶的？！来干嘛的？！”
许远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对着白发老头拱手行了一礼，正色道：
“晚辈许远，您应该就是那个长生树树祖前辈吧？晚辈是受仙人岛灵汐仙人所托，来您这，想借一颗长生树祖的种子。”
他这话刚说完，原本还吹胡子瞪眼的白发老头，脸瞬间就黑了，跟锅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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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汐？！”老头猛地拔高了音量，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那个货？！借种子？！门都没有！别说种子了，他的人，连我这长生林的边都别想沾！你回去告诉他，想从我这拿种子，做梦！”
许远一愣，随即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合着这里面还有仇呢？
他连忙问道：“树祖前辈，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灵汐仙人他……”
“误会个屁！”老头气得直拍大腿，“当年这小子偷偷摸摸溜进我这长生林，偷了我一撮本源仙气，拿去山下给他那破村子续了命数！这笔账老夫记了几百年，他还敢派人来跟我要种子？打死都不给！”
许远瞬间恍然大悟。
怪不得！
怪不得灵汐仙人明明自己就是仙人，实力深不可测，却非要让他来借种子。
合着这老狐狸早就知道自己跟树祖有仇，自己来根本拿不到种子，纯粹是把他当枪使，让他来碰这个钉子！
许远心里把灵汐仙人骂了八百遍，脸上却还是陪着笑，刚想再劝两句，旁边的盘古却先一步开口了。
“树祖。”盘古靠在石桌上，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给我个面子，种子给他。这是我过命的兄弟，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他空着手回去。”
树祖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
“盘古神？你疯了？你认识这小子才多久？就为了他跟我来这套？”
“我另一缕分神是他兄弟，那我也是他兄弟。”盘古挑了挑眉，“你要是不给，那我可就帮我兄弟抢了。到时候你可别哭。”
许远站在一旁，看着盘古的侧脸，忍不住笑了。
这语气，这架势，跟当时的舟十拎着斧头的时候，一样……又不一样。
不过不管啥样，都还不错。
树祖见盘古神语气认真，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你！你莫名其妙！为了个外人，你来这一套？！”
他骂归骂，却半点不敢真的跟盘古神叫板。
开天辟地的盘古，分神也是有实力区分的，可是不巧，眼前这个实力强的可怕！
最终，老头只能愤愤地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抬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莹白的玉盒，狠狠扔给了许远。
“拿着拿着！赶紧滚！”老头吹胡子瞪眼，“别让我再看见你们，还有灵汐那个货！再来我这，我连你们一起打出去！”
许远连忙伸手接住玉盒，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颗碧绿色的种子，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莹莹绿光流转，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连忙对着树祖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树祖前辈！晚辈感激不尽！”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老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脸却扭到了一边，明显还是气不过。
旁边的盘古哈哈大笑，拍了拍许远的肩膀，随即对着树祖摆了摆手：
“行了，你先去别的地方玩会儿，我跟我小兄弟有事说呢。你暂避去。”
“你踏娘的！”树祖气得吹胡子瞪眼，“这是我的树顶！你让我去哪？！”
“爱去哪去哪。”盘古再次挑了挑眉。
树祖：“……”
他恶狠狠地瞪了盘古一眼，又瞪了许远一眼，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化作一道绿光，钻进了旁边的古树树干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偌大的树顶平台，瞬间就只剩下了许远、秦谷子、小泥鳅，还有盘古神四人。
盘古神也没墨迹，跟许远笑了笑，直接开口问道：
“刚刚我就想问，我收回记忆的时候，发现你的那个时代，妖是存在于另一个世界，叫做，太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