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凛冽,卷起漫天黄沙,如同亿万根细密的金针,无情地抽打着这片苍凉而辽阔的土地。天空是一种被风沙浸染后的昏黄色,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之后,只透下一片惨淡无光的光晕,有气无力地照耀着下方那条蜿蜒向北、仿佛永无尽头的古老官道。
连续数日的策马疾驰,秦海燕、宋无双、胡馨儿三人早已习惯了这北地特有的粗粝与荒芜。入眼之处,尽是起伏的沙丘、裸露的戈壁滩、以及远处那些如同沉默巨兽般匍匐在地平线上的、被风蚀得千沟万壑的土黄色山峦。稀疏的、低矮伏地的骆驼刺和发岌草,是这片土地上为数不多的顽强生命迹象,在狂风中瑟瑟发抖,更添几分萧瑟。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息,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边关的铁血与肃杀。越往北行,这种气息就越是浓烈。沿途经过的几个小小村落,大多显得破败而寂静,土坯垒砌的矮墙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偶有穿着臃肿破旧皮袄的村民出现,也都是行色匆匆,眼神中带着一种长期生活在威胁下的警惕与麻木。前几日遭遇的那个被屠戮焚烧的村庄惨状,如同一个沉重的梦魇,始终压在三人心头,让她们原本就急切的心情,更添了一份沉甸甸的愤怒与紧迫感。
“呸!这鬼风沙,就没个停的时候!”秦海燕再次吐掉吹进嘴里的沙粒,用力抹了一把脸,原本火红色的劲装早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黄尘,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唯有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睛,依旧如同鹰隼般,闪耀着不屈不挠的光芒。她扯了扯头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巾,眺望着前方,声音在风沙中显得有些沉闷,“按照那幸存大哥指的方向,再往前,应该就能看到铁壁关了!”
她的坐骑,一匹枣红色的健马,此刻也显得有些疲惫,鬃毛和尾巴上都沾满了沙土,鼻孔喷着粗重的白气。连续赶路,即便是以耐力着称的北地马匹,也有些吃不消。
与秦海燕共乘一骑的胡馨儿,整个人几乎都缩在了二师姐宽厚坚实的背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心地打量着四周。她头上同样包着布巾,小脸上也沾满了灰尘,看上去有些狼狈。连续的风餐露宿和高度警惕,让这个年纪最小的师妹脸上少了几分往日的天真烂漫,多了几分属于江湖的风霜与沉静。她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二师姐,这地方……感觉好压抑,连鸟儿都很少见到。”
她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土地所承载的那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那不仅仅是自然环境的恶劣,更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源自于战争与杀戮的死亡气息。前日那村落废墟中萦绕不散的焦糊与血腥味,似乎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嗅觉记忆里,让她对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气味都格外敏感。
在她们侧后方,宋无双独自骑乘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缺乏血色,嘴唇因为干裂而起了皮,但那双刚烈的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如同两点燃烧在冰原上的幽火。她挺直着背脊,努力控制着身下马匹的步伐,尽量减少颠簸对尚未完全愈合的内腑伤势的影响。她的“破岳”剑被厚厚的、沾满尘土的布条紧紧包裹着,横置于马鞍之前,那沉甸甸的分量,仿佛也承载着她内心积蓄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杀意。磐石寨的惨状与那被屠村落的景象,在她脑海中不断交织、重叠,化作一股冰冷而炽烈的复仇火焰,在她血脉中奔流。她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只是用那双锐利如刀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道路两旁可能存在的任何危险迹象。
三人三骑,在这条仿佛通往天地尽头的古道上,留下了一串孤独而坚定的马蹄印。蹄声嘚嘚,混杂在呼啸的风声中,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势逐渐变得开阔起来。昏黄的天空下,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道巨大而漫长的、如同巨龙脊背般蜿蜒起伏的黑色阴影!
“看!是长城!铁壁关到了!”秦海燕眼睛一亮,指着那道黑影,声音中带着一丝振奋。虽然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细节,但那雄踞于山峦之上的磅礴气势,已然扑面而来,让人心生震撼。
然而,就在三人精神为之一振,准备加快速度赶往关城之时——
胡馨儿小巧的鼻子突然用力抽动了几下,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疑与不安。
“二师姐,六师姐!”她猛地从秦海燕背后探出头,声音带着急促,“你们闻到了吗?好像……有烟味!还有……血腥味!”
她的声音虽然被风声削弱,但那话语中的紧张情绪,却清晰地传递给了秦海燕和宋无双。
两人闻言,脸色立刻凝重起来,不约而同地勒紧了缰绳,放缓了马速,凝神感知。
风,依旧在呼啸,卷起沙尘,带来远方戈壁滩上干燥的土腥气。但在这熟悉的气味之中,确实混杂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异常气味——那是一种木材、皮革、甚至可能还有布料燃烧后产生的焦糊烟味!以及,一丝更加淡薄、却更加令人心悸的、属于鲜血的甜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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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气味并非来自她们身后,而是来自……前方!来自铁壁关的方向!
而且,随着她们继续前行,逆着风,那气味似乎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不好!关前有情况!”秦海燕瞳孔骤缩,经验告诉她,这绝非寻常的炊烟或者狩猎所能解释!结合前日村落被屠的惨状,一个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下马!隐蔽!”她当机立断,低喝一声,率先翻身下马,动作迅捷如豹,同时反手将腰后的“掠影”剑握在了手中。剑柄入手冰凉,却瞬间点燃了她全身的战斗血液。
胡馨儿也毫不犹豫地滑下马背,小手紧紧按住了腰间的“蝶梦”短剑,娇小的身躯微微弓起,如同受惊却随时准备扑击的小兽,灵觉全力展开,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与气息波动。
宋无双的动作稍显迟缓,内腑的伤势让她在下马时微微蹙了蹙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沉稳地落地,解下马鞍前的“破岳”剑,握在手中。宽厚沉重的剑身即便包裹着布条,依然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凝气势。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伤势带来的不适,目光如电,扫向前方。
三人迅速将马匹牵到路边一处相对高大、能够遮挡视线的沙丘后面,寻了个凹处拴好,并安抚住有些不安的坐骑。
“馨儿,跟我上前探路!无双,你在此稍歇,注意警戒后方和侧翼!”秦海燕快速分配任务,她知道宋无双伤势未愈,不宜进行高强度的潜行与侦查。
宋无双点了点头,没有逞强,只是握紧了“破岳”,如同一尊沉默的石雕,守在三匹骏马旁边,目光警惕地巡视着周围。
秦海燕则对胡馨儿打了个手势,两人立刻猫下腰,借助着地面上起伏不定的沙丘、岩石和枯草的掩护,如同两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向着前方那片地势较高、可以眺望关前情况的山坡摸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焦糊味与血腥味就越是浓烈。甚至,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一些极其微弱的、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以及……一种她从未听过、却本能感到凶戾的、如同狼嚎般的呼啸声!
胡馨儿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侧耳倾听了片刻,低声道:“二师姐,前面……好像在打仗!人很多,很乱!”
秦海燕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北狄人,竟然已经打到了铁壁关前?!这才离开栖霞山多久?边关的形势竟然已经糜烂至此?!
她加快了脚步,身形在障碍物间快速穿梭,很快便潜上了那片山坡的制高点。胡馨儿紧随其后,动作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
两人小心翼翼地借着一块巨大的、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岩石作为掩护,探出头,向着山坡下方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经历过不少恶战的秦海燕,也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山坡之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了碎石和低矮灌木的戈壁滩。而此刻,这片戈壁滩已然化作了血腥的修罗场!
约莫在距离铁壁关城墙还有两三里远的地方,数十骑装束与中原截然不同的骑兵,正如同旋风般,围绕着一个小队的边军士兵,疯狂地冲杀、砍劈!
那些骑兵,正是北狄游骑!
他们大多穿着脏兮兮的、由各种兽皮拼接而成的皮袄,头上戴着遮耳的风帽,脸上涂抹着五颜六色的油彩,看上去狰狞而野蛮。他们胯下的战马体型不算特别高大,却极其矫健灵活,在布满碎石的戈壁滩上奔驰如履平地。这些狄人骑兵的马术精湛无比,他们甚至可以在高速奔驰的战马背上,自如地张弓搭箭,或者挥舞着那种弧度极大、闪烁着寒光的弯刀!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支大约二十人左右的边军巡哨小队。这些边军士兵穿着沾满尘土的制式皮甲,手持长枪或战刀,背靠着背,结成了一个简陋的圆阵,拼死抵抗。他们显然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兵,面对数倍于己、来去如风的敌人,虽然阵型不断被压缩,人人带伤,血染征袍,却没有一个人退缩,依旧在军官声嘶力竭的指挥下,顽强地挥动着手中的兵器,试图格挡开四面八方袭来的致命攻击。
然而,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狄骑根本不与他们近身缠斗,而是利用马匹的速度,不断在外围游弋、放箭!他们的箭术极准,力道又狠,即便是边军士兵举起简陋的皮盾格挡,也时常被力道强劲的狼牙箭射穿盾牌,钉入手臂或身体!不时有边军士兵中箭倒地,发出凄厉的惨嚎,圆阵瞬间便会出现缺口!
而每当缺口出现,便会有数名狄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猛地策马冲近,手中弯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镰刀般狠狠劈下!刀光闪过,便是血肉横飞!一名边军士兵刚刚格开一支箭矢,侧翼便被一柄弯刀劈中了脖颈,头颅几乎被斩断,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尸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另一名士兵试图用长枪刺穿一名冲近的狄骑,却被对方灵活地躲过,反手一刀,连枪带手臂一同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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