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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3章 厚土承万钧,彩云佑同门
    密道狭窄、低矮、潮湿,弥漫着泥土和陈腐的气息。石阶陡峭向下,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仅有韩烈手中的一支火折,提供着微弱摇曳的光亮,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更远处则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杨彩云和另一名赵师道带来的江湖好手(姓孙,使一对短戟,沉默寡言)抬着担架,走在队伍中间。担架上的林若雪依旧沉睡,对周围的黑暗与颠簸毫无所觉。胡馨儿搀扶着沈婉儿,沈婉儿则用未完全受伤的右臂,轻轻搭着周晚晴的肩膀,三人互相支撑,跟在担架后面,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沈婉儿双臂骨折,虽经固定,但稍一牵动便痛入骨髓,额上冷汗涔涔;周晚晴内伤不轻,胸口烦闷欲呕,脚步虚浮。胡馨儿年纪最小,此刻却成了三人的支柱,咬牙坚持着。

    赵师道走在最后,青萍剑未曾归鞘,警惕地感知着后方。影魅虽然伏诛,但幽冥帝君和千面妖狐依然在暗处,这条密道是否绝对安全,谁也不敢保证。他肋下的伤口阵阵作痛,体内毒素虽被压制,却像潜伏的毒蛇,不断消耗着他的内力。

    韩烈走在最前探路,他熟悉这条密道的结构(柳先生曾将图纸给他看过),但实际走起来,依旧步步惊心。密道并非笔直,岔路颇多,有些是迷惑追兵的假道,有些则通向未知的危险(如地下暗河、流沙层)。他必须凭借记忆和手中简陋的罗盘,在绝对的黑暗中,选择正确的路径。

    “前面有岔路,左转。”韩烈压低声音道,火折的光芒映出他凝重的侧脸。

    众人默默跟上。密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压抑的喘息声、以及火折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湿滑的石阶,腐朽的木桩,不时滴落的冰冷水珠,都让这逃亡之路倍加艰难。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传来隐隐的水声,空气也更加潮湿阴冷。

    “快到地下暗河段了,小心脚下,石阶很滑。”韩烈提醒道。

    果然,没走多远,密道豁然开阔了一些,一条宽约两丈、水流湍急、黝黑不见底的暗河横亘在前。河面上架着一座简陋的、由铁索和腐朽木板构成的悬桥,在黑暗中微微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桥下河水奔腾,水声轰鸣,寒气逼人。

    “这桥……能过吗?”胡馨儿看着那摇摇欲坠的悬桥,有些害怕。

    “这是唯一的路。”韩烈沉声道,“我先过,试试桥的稳固。孙兄弟,你护着担架跟在我后面,一定要稳!杨女侠,胡女侠,你们扶好沈姑娘和周姑娘,一个一个过,千万别挤。”

    安排妥当,韩烈深吸一口气,踏上了悬桥。桥身剧烈晃动,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运起轻功,尽量减轻重量,每一步都踩在铁索与木板的连接处,缓缓向前。走到中间时,一块木板突然断裂,他险险抓住旁边的铁索才未坠河,惊出一身冷汗。

    “小心!有木板腐朽了!”韩烈喊道。

    孙姓汉子与杨彩云对视一眼,更加小心翼翼。两人抬着担架,踏上悬桥。担架加上林若雪的重量,让桥身晃荡得更加厉害。杨彩云将“厚土”剑意融入步履,每一步都力求沉稳,如同脚下生根。孙姓汉子也是下盘功夫扎实,两人配合默契,虽然桥身摇晃,担架却始终平稳。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桥中央、最危险的断裂处附近时——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桥下暗河,也并非来自后方追兵。

    而是来自——担架上,一直沉睡的林若雪!

    她依旧闭着眼,但身体却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青白交加,嘴唇紧抿,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更让人心惊的是,她左臂手腕处那被金针药膏封锁的黑气(蚀骨幽蓝之毒),竟然开始剧烈翻涌,如同活物般挣扎扭动,隐隐有冲破封锁的迹象!同时,她腰间那柄“寒霜”剑,再次发出了低沉的、仿佛与某种力量共鸣的嗡鸣!剑鞘表面,浮现出淡淡的、流转不定的冰蓝色纹路!

    “大师姐!”杨彩云失声惊呼,脚下不由一顿。

    就是这一顿,本就承受重压的悬桥,发出了更加刺耳的、仿佛即将解体的哀鸣!一块关键的连接木板,在杨彩云脚下,咔嚓一声,彻底断裂!

    “小心!”

    孙姓汉子厉喝,想稳住身形,但脚下木板崩塌,无处着力!两人连同担架,瞬间向一侧倾斜,眼看就要坠入下方汹涌冰冷的暗河!

    千钧一发之际!

    杨彩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没有试图自救,而是将全身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脚和腰腹,猛地向下一沉,用尽所有力气,将担架连同林若雪,向着对岸韩烈刚刚抵达的桥头方向,奋力一推!同时,她另一只手闪电般抓住了旁边一根晃动剧烈的铁索!

    “孙兄弟!接住!”

    孙姓汉子也是反应极快,在身体失控的瞬间,松开了抬担架的手(否则会带着担架一起坠落),双足在崩塌的木板上一点,借力向前扑出,险险抓住了担架的另一端!两人一推一接,硬生生将担架凌空送出了一段距离!

    韩烈在对岸桥头看得目眦欲裂,连忙飞身跃起,在空中接住了担架的前端!

    然而,杨彩云自己,却因为全力推担架和抓住铁索的反冲之力,再也无法稳住身形,抓着那根剧烈晃动的铁索,连同脚下彻底崩塌的桥板,向着下方漆黑的暗河坠去!

    “五师姐!!”

    胡馨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沈婉儿和周晚晴也是脸色煞白,不顾一切地想冲过去,却被身后跟上来的赵师道死死拦住:“别过去!桥要塌了!”

    只见整座悬桥,以杨彩云坠落处为中心,开始连锁崩塌!铁索崩断,木板纷纷坠落!轰隆隆的巨响混合着水声,震耳欲聋!

    “彩云!”赵师道双目赤红,想要救援,但距离太远,桥体崩塌太快,根本来不及!

    眼看杨彩云就要被崩塌的桥体卷入暗河,葬身水底——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异变,再起!

    并非人为,而是……地动!

    整个密道,不,是整个地下空间,猛然剧烈震动起来!如同有沉睡的巨兽在地底翻身!石壁崩塌,碎石如雨!暗河之水掀起滔天巨浪!那本就脆弱的悬桥残骸,瞬间被彻底吞噬!

    “地龙翻身!快蹲下!靠紧石壁!”赵师道狂吼,一把将沈婉儿、周晚晴和胡馨儿拉到自己身边,背靠相对坚固的石壁角落,运功护住。

    韩烈和孙姓汉子也死死护住担架上的林若雪,靠着对岸桥头的石壁。

    剧烈的震动持续了约十几息,虽短暂,却仿佛天崩地裂!隆隆之声不绝于耳,尘土弥漫,河水倒灌!

    待震动终于平息,尘埃落定,众人惊魂未定地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悬桥所在的位置,已被彻底崩塌的乱石和汹涌的河水堵塞,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对岸的韩烈、孙姓汉子和林若雪,与这边的赵师道、沈婉儿等人,被彻底隔开了!

    更让人心沉的是,杨彩云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只有浑浊翻滚的河水,和漂浮的碎木断索。

    “五师姐……五师姐……”胡馨儿瘫坐在地,失魂落魄地喃喃,泪水夺眶而出。

    沈婉儿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望着那翻滚的河水,心如刀绞。周晚晴也红了眼眶,死死咬着嘴唇。

    赵师道胸中悲愤难平,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石壁上,碎石簌簌落下。杨彩云为了护住林若雪和担架,竟……

    韩烈在对岸焦急地呼喊:“赵大侠!你们那边怎么样?杨女侠她……”

    赵师道强忍悲痛,提气回应:“我们暂且无恙!彩云她……坠河了……”声音嘶哑。

    对岸一阵沉默。显然,韩烈和孙姓汉子也明白,在那种情况下坠入汹涌暗河,生还希望渺茫。

    “赵大侠!现在怎么办?桥断了,过不去了!”韩烈喊道。

    赵师道迅速冷静下来,观察四周。震动过后,密道结构似乎发生了改变,一些原本被封堵的岔路可能被震开,但也可能出现了新的塌方。当务之急,是确定各自的出路。

    “韩烈!你那边能否找到出路?”赵师道问。

    韩烈查看了一下周围:“这边桥头后方,好像震开了一条新的岔道,不知通向哪里!但原定通往义庄的路线,恐怕被堵死了!”

    赵师道这边,后方来路似乎也有塌方迹象,前行无路(被乱石河水阻断)。他快速观察,发现左侧石壁在震动中裂开了一道缝隙,隐约有微弱的风透出。

    “我们这边发现一条可能的新路!”赵师道喊道,“韩烈,你带着林女侠,按新岔道走!务必小心!我们分头行动,若能出去,老地方汇合!若不能……各自保重,设法联系柳先生!”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分开虽然危险,但总比困死在这里强。

    韩烈也知道形势危急,不再犹豫:“好!赵大侠保重!沈姑娘、周姑娘、胡姑娘保重!我们一定会带林女侠出去!”

    “保重!”赵师道沉声道。

    对岸,韩烈和孙姓汉子抬起担架,最后看了一眼这边,转身毅然走进了那条新震开的岔道,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这边,赵师道收回目光,看向悲痛欲绝的三个女子,沉声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彩云舍生取义,是为了让我们活下去!为了大师姐,为了师父,为了所有牺牲的同道,我们必须活着出去!”

    他的话,如同重锤敲在心上。

    沈婉儿最先抬起头,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赵大侠说得对。彩云师妹不会希望我们在这里消沉。走,找出路!”

    周晚晴也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尽管内伤疼痛,眼神却透着倔强。

    胡馨儿用力抹了把脸,扶起沈婉儿:“三师姐,四师姐,我们走!”

    赵师道点点头,走到那道石壁裂缝前,运功于掌,小心地推开几块松动的石头,裂缝扩大,勉强可容人通过。一股带着土腥味、但还算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跟我来。”赵师道率先钻入裂缝。

    沈婉儿、周晚晴、胡馨儿紧随其后。

    裂缝后面,是一条更加狭窄、仿佛天然形成的岩缝,曲折向上,坡度陡峭,满是湿滑的苔藓。众人手脚并用,艰难攀爬。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不同于火折的自然天光!

    “快到出口了!”赵师道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爬出岩缝,看到出口外景色的瞬间——

    岩缝出口外,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碎石和枯草的斜坡上,赫然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着七彩纱衣,体态婀娜,脸上蒙着轻纱,手中把玩着一支翠绿玉笛的女子!

    千面妖狐!

    她似乎早已等候在此,巧笑嫣然,那双春水般的眼眸,透过面纱,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从岩缝中狼狈钻出的赵师道等人。

    “哟,这不是赵大侠和栖霞观的几位妹妹嘛?怎么如此狼狈?还有一位妹妹呢?哦,对了,刚才地动山摇的,该不会……掉下去了吧?”千面妖狐的声音娇媚入骨,却带着刻骨的寒意和戏谑。

    赵师道心中剧震,猛地将三个女子护在身后,青萍剑横于胸前,死死盯着千面妖狐,一字一句道:“妖女!你待如何?!”

    千面妖狐咯咯一笑,玉笛在指尖转了个圈:“不如何。帝君大人对那位林姑娘念念不忘,特意让我在此恭候。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你们这几条小鱼。不过……也不算白等。”

    她目光落在沈婉儿身上,笑意更浓:“沈妹妹医术通神,帝君大人可是赞赏有加呢。还有这位周妹妹,性子烈,剑法奇,也很讨喜。至于这位小妹妹(胡馨儿),灵秀可人,天赋异禀……都是好苗子呢。”

    她的话语,仿佛在挑选货物。

    沈婉儿、周晚晴、胡馨儿又惊又怒,却也知道此刻形势比人强。赵师道有伤在身,她们三人更是重伤在身或战力大损,面对深不可测的千面妖狐,胜算渺茫。

    “妖女!休得猖狂!”赵师道怒喝,强提内力,准备拼死一搏。

    千面妖狐却摆了摆手,笑道:“别急嘛,赵大侠。打打杀杀多没意思。我呢,今天心情不错,给你们两个选择。”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第一,乖乖跟我走,去见帝君大人。以你们的本事和‘价值’,帝君大人或许会网开一面,甚至加以重用哦。”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嘛,就是我把你们打趴下,再带回去。不过那样的话,路上难免要吃些苦头,到了帝君面前,恐怕也没那么好说话了。”

    她歪着头,看着赵师道:“赵大侠,你是聪明人,选哪个?”

    赵师道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眼神冰冷如铁。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我选……第三条路。”

    “哦?”千面妖狐挑眉。

    “杀出去!”赵师道厉喝一声,青萍剑爆发出耀眼的青芒,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剑虹,直刺千面妖狐!

    几乎同时,沈婉儿、周晚晴、胡馨儿也动了!尽管重伤在身,尽管希望渺茫,但栖霞观弟子,宁死不屈!

    沈婉儿右手一扬,数枚细如牛毛、淬有麻药的“定魂针”激射而出,封向千面妖狐周身大穴!周晚晴左手扣着的“暴雨梨花钉”微型机括匣子猛地对准千面妖狐,扳机扣下!一片细密的、闪着蓝光的毒钉如同暴雨般罩去!胡馨儿则娇叱一声,“蝶梦”剑光一闪,身法灵动,刺向千面妖狐下盘!

    四人联手,虽不完美,却已是绝境下的最强反击!

    千面妖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她们伤重至此,还有如此战意和配合。

    “有点意思。”她轻笑一声,手中玉笛轻轻一旋。

    一股奇异的、靡靡之音般的音波,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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