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阶梯深入大地。

    石阶表面覆盖着滑腻的苔藓，每一级都刻着细微的符文，这些符文在众人踏过后会短暂发光，如同记录着入侵者的脚步，空气越来越冷，寒意穿透护体罡气，直刺骨髓。

    下降约三百丈后，阶梯两侧的岩壁开始出现变化。

    暗红色的岩石上浮现出半透明的影子，那是上古战争留下的怨念残响。

    影子重复着死亡瞬间的动作：战士举盾格挡，法师吟唱咒文，巨兽挥爪扑击。没有声音，只有绝望的定格画面。

    艾莉娅每走一步都面色苍白。

    她的血脉与这些残响产生共鸣，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这里是……最后战场。”

    她声音发颤，“四大文明联军在此阻击墟寂大军，他们失败了，所有生灵的怨念被禁锢在此，无法安息。”

    凯文和莎拉展开圣光领域，柔和的光芒驱散部分寒意，但无法净化残响，影子在圣光中扭曲变形，反而更显狰狞。

    骆曦握住艾莉娅的手，星契之力形成保护，“集中精神，别被它们同化。”

    王猛走在最前，斩马刀始终出鞘，他忽然停下，刀尖指向左侧岩壁，“那里有东西。”

    岩壁上一道影子格外清晰，那是一个身披中式铠甲、手持长枪的将军，他胸口被贯穿，却依旧保持冲锋姿态。影子边缘有澹澹的金色光晕。

    楚荀走近，金色光晕忽然扩散，将众人笼罩。

    时空转换。

    他们站在一片焦黑的平原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裂缝中流淌着熔岩般的光芒。前方，黑压压的墟寂大军如潮水涌来，那些怪物形态扭曲，所过之处大地枯萎。

    四大文明的联军在平原上列阵，古华夏的战车与符箓师，古埃及的太阳祭司与石像守卫，古巴比伦的星象师与契约巨像，还有无数其他文明的战士，阵前四名领袖并肩而立。

    楚荀认出了其中一人，那是古华夏阵营中一位身披玄甲的老将，面容竟与郭昕记忆中的大唐军神有七分相似。

    老将长枪指天，声音如雷。“今日，纵死无悔！为后人开生路！”

    全军冲锋。

    战斗惨烈到无法形容。

    太阳祭司召唤陨石，星象师扭曲时空，契约巨像以自毁为代价炸开缺口，但墟寂大军无穷无尽，它们吞噬死亡者的灵魂，越战越强。

    画面闪烁，联军败退至裂谷边缘。

    四名领袖将文明火种强行分离，各自封存一块碎片，老将看向身边三人。“火种不灭，文明不绝，待后来者集齐四火，重燃希望。”

    他们同时将碎片抛向四方，然后转身，燃烧生命，跃入裂谷。

    自爆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战场。

    时空转换结束，众人回到阶梯上，冷汗浸透后背。

    那将军的影子已消散，岩壁上只留下一行鎏金小字：“后来者，莫忘吾等牺牲。”

    艾莉娅泪流满面，“那位古巴比伦的领袖……是我的先祖。”

    楚荀沉默片刻，继续向下，“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

    又下降两百丈，阶梯变得平缓，前方出现微光。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金字塔形建筑，正是升华派的秘密实验场。

    建筑外围有能量屏障，屏障内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

    透过半透明的屏障，能看到里面排列着数十个培养舱，舱内浸泡着扭曲的生物体，它们身上同时生长着圣光符文与星痕晶核。

    “他们在制造混合体。”

    莎拉声音发冷，“用圣光强行融合星痕携带者的血肉，试图批量生产‘神恩战士’。这是禁忌中的禁忌。”

    凯文握紧剑柄。“必须摧毁这里。”

    “等等！”骆曦指向建筑深处，“那里有活人。”

    一个身穿白袍的研究员正慌慌张张地收拾资料，准备逃离，他怀中抱着一块发光的水晶板。

    楚荀一刀劈开能量屏障，警报声响起，建筑内冲出六名改造战士，它们有着人形轮廓，但半边身体覆盖着圣光铠甲，半边裸露着星痕晶核，动作僵硬却力量惊人。

    王猛迎上第一个，斩马刀与改造战士的金属臂碰撞，火星四溅，“力气不小，但太笨！”

    三刀斩碎对方胸口的晶核，改造战士轰然倒地。

    凯文和莎拉联手对付两个，圣光剑刃精准刺入晶核与圣光核心的连接点，引发能量殉爆。

    楚荀则直扑那名研究员。

    研究员尖叫着按下手中的遥控器，所有培养舱同时打开，里面的混合体蠕动着爬出。

    “你们阻止不了升华派！”研究员狞笑，“主教大人已经前往谷底核心，他要用最后一块碎片打开墓碑！届时，所有星痕携带者都将成为新人类进化的养料！”

    楚荀刀尖抵住他咽喉。“谷底怎么走。”

    研究员指向建筑后方，“那里有升降梯……但你们来不及了，主教大人已经下去三天，现在恐怕已经……”

    话音未落，洞窟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整个实验场开始崩塌，碎石从头顶坠落。

    “他要炸毁这里！”骆曦撑开星契护盾。

    楚荀抓起研究员，众人冲向建筑后方。

    果然有一部升降梯，门还开着。他们冲入轿厢，凯文一剑斩断控制线缆，升降梯自由落体向下坠落。

    失重感持续了约十息，轿厢狠狠砸在缓冲装置上，门口外面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隧道，隧道尽头有光亮。

    研究员已经吓晕过去。楚荀将他扔在轿厢内，众人冲出隧道。

    隧道外，是裂谷的真正底部。

    这里没有雾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大地。

    大地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黑色墓碑，墓碑表面刻满无数文明的文字，所有文字都在叙述同一件事，死亡。

    墓碑前，一个身披红金主教袍的老者正将第三块契约石碑碎片按入墓碑基座的凹槽，碎片已经嵌入三分之二，墓碑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老者回头，露出狂热笑容。“来了？正好见证新纪元的开启！”

    他胸口佩戴着一枚暗金色的徽章，徽章形状如被污染的十字。

    升华派首席主教，卡米勒。

    楚荀拔刀。“停下。”

    卡米勒大笑，“晚了！墓碑一旦启动，就会自动吸收所有星痕携带者的生命精华，打开星寂者的沉眠之地，届时我们将获得上古守墓人的力量，创造没有痛苦的完美世界！”

    艾莉娅怀中的石碑碎片剧烈震动，试图飞向墓碑。

    她死死抱住，嘴角溢血，“他在用共鸣强行召唤碎片！”

    骆曦的星契之力涌出，试图切断共鸣连接，但墓碑的吸力太强，她的力量如泥牛入海。

    楚荀冲向卡米勒，刀罡斩落，却被墓碑散发的无形力场弹开，卡米勒站在力场中心，讥讽地看着他。

    “没用的，墓碑的防御来自星寂者，那是超越洞天的力量，你们就乖乖成为祭品吧。”

    墓碑的嗡鸣越来越响，灰白大地上，开始浮现出无数银色的光点，那是整个大陆所有星痕携带者的生命之光，正被强行抽取而来。

    倒计时，在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