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是在一个雨后的清晨抵达的。
青衫磊落,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却掩不住那双眼中灼灼的神采与正气。
他身后没有大队人马,只有两个挑着书箱的年轻儒生。
箱中是他呕心沥血写就的《大楚立国檄》与《告天下贤士书》。
“楚兄,久违了!”
苏砚见到楚荀,郑重一揖,随即双手奉上以特殊丝帛书写的檄文,“此文,砚以浩然正气为墨,以中土苍生为念,请楚兄过目。”
楚荀接过展开。
檄文开篇便言“墟寂将至,文明倾危”,历数灵山崩塌、帝王谷乱、文明之痕血战等事,将墟寂之威胁公之于众,继而颂扬楚荀率武盟抗争之功,言其“以武立道,以心系民,承古文明之遗泽,开万世之太平”,最后宣告大楚皇朝立,定都天阙原,年号武靖,号召天下有识之士,不分教派种族,共抗大劫,同建新天。
文章气势磅礴,有理有据,既有儒家煌煌大义,又贴合当下危急时局,更巧妙地将楚荀的“异武”之道与救世之功绑定,占据了道德与实用的双重制高点。
“好文!”
李慕白凑过来看了几眼,击节赞叹,“苏呆子,你这笔杆子比我的剑还好使,此文一出,天下震动。”
楚荀仔细看完,亦感心潮微涌。他将檄文交还苏砚:“苏兄大才!即刻着人抄录万份,以最快速度传遍大陆各城各镇。同时,以我的名义,向中土各派、三大教派残余势力,以及大陆有名望的散修世家,发出正式国书,附上此檄。”
檄文与国书,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去。
正如李慕白所料,大陆震动。
普通民众与低阶修士,首次清晰地知晓了“墟寂”这一末日般的威胁,恐慌蔓延的同时,楚荀与武盟的形象也被塑造为救世的英雄与希望。
许多郁郁不得志、或心怀热血的散修、小家族子弟,开始向着天阙原方向聚集。
中土各派反应积极。
儒家因苏砚之故,率先公开表态支持。
墨家、兵家紧随其后。
法家在韩非昏迷的情况下,内部经过激烈争论,最终也以多数赞同选择了有限度的合作。
道家青阳一脉本就是盟友,虚清子闭关后,阻力大减。
阴阳家、农家等较小流派,也多有派人接触。
但三大教派残余势力反应微妙。
婆娑教已散,不成气候。
圣辉神教与新任教宗保持沉默,未公开表态,但其控制区域开始加强戒严,并有一些边缘主教发出“警惕异端窃取救世之名”的杂音。
新月圣教则回复了一封措辞严谨、充满星象术语的信函,表示“密切关注,愿在适当时候沟通”,态度暧昧。
真正的阻力,来自天阙原本地及周边那些根深蒂固的势力。
凌岳宗在三日限期将至时,内部爆发了激烈争吵。
宗主岳千重,正是那日岳擎之父,修为领域境后期,在天阙原称霸多年,岂甘心俯首称臣?但他也深知楚荀那日展现的恐怖实力绝非虚言。
“宗主!那楚荀分明是强龙过江,欲夺我基业!我们联合地炎谷、流风剑派,再暗中联系圣辉神教的朋友,未必不能一战!”主战派长老激愤道。
“战?拿什么战?那人疑似已入洞天,洞天境啊!我们三家捆在一起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更何况他手下那帮人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星,不如暂且归附,保住宗门传承,徐徐图之。”主和派则忧心忡忡。
就在凌岳宗争吵不休时,一个披着斗篷的神秘人,悄然进入了岳千重的密室。
“岳宗主,久仰!我家主人对贵宗的处境,深表同情。”
神秘人声音低沉,“圣辉的光辉,从未熄灭,或许,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让那条过江龙,知道天阙原的水有多深。”
几乎在同一时间,天阙原西北方向,一处名为“黑沼镇”的偏僻定居点,迎来了灭顶之灾。
没有任何征兆,深夜时分,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侵入。
它们形如直立的多节昆虫,体表覆盖着暗紫色的几丁质甲壳,口器开合间滴落腐蚀性黏液,复眼闪烁着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光芒。
它们行动无声,速度极快,锋利的节肢轻易撕开民居的木板,将还在睡梦中的居民拖出,吸食其生命精华与灵魂。
短短半个时辰,这个数百人的小镇化作死寂,只留下满地干尸与空气中弥漫的甜腥臭味。
幸存者寥寥无几,拼死逃出,将消息带到了附近稍大的城镇。
“怪物……紫色的怪物……吃人……吸魂……”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西北区域蔓延。
地方世家与宗门派人探查,确认了现场残留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诡异能量波动,与已知的任何妖兽或魔物都不同。
消息辗转传到天阙原大楚营地时,楚荀正在与李慕白、苏砚商议招贤馆的搭建细节。
听完斥候颤抖的汇报,营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紫色的……几丁质外壳……吸食生命与灵魂……”李慕白收起嬉笑,面色凝重,“和星寂者前辈描述过的噬灵族低级兵种掠食者特征一致。”
苏砚握紧了拳头:“它们……真的来了!而且,已经开始在偏远地带动手了。”
楚荀站起身,走到帐外,望向西北方向,眼神冰冷如铁。
“不能再等了!”
他转身,语气斩钉截铁,“李兄,苏兄,营地和招贤事宜交给你们,点二十名精锐,随我即刻出发,前往黑沼镇。我要亲眼看看这些客人,顺便……告诉它们,这片土地,现在有主了。”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也需要一场实战,来检验和完善针对这种陌生敌人的战术,更需要用一场干脆利落的胜利,来进一步稳固人心,震慑那些还在摇摆或暗中作梗的势力。
墟寂的阴影,已从传说变为现实。
而大楚的刀,也必须更快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