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靖城从未如此忙碌。
城门口，辎重车队排成长龙，每一辆车上都满载着破虚弩箭、灵石丹药、机关部件。
军营中，点将鼓昼夜不息，一队队士卒披甲列队，接受最后的整编。
天工院内，墨子期的弟子们红着眼眶，将最后一具机关兽调试完毕，贴上封存符箓。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
宣政殿内，气氛凝重如山。
韩非摊开一幅新绘制的星图，图上标注着一条从未有人踏足过的路线，从天圣大陆到地球的跨界航道。
“昆仑镜可通两界。”
他指着图上一点，“玉衡真人信中所言，镜湖深处有一道上古传送阵，是当年四大文明迁入天圣大陆时所留，阵基完好，只需注入足够能量，便可开启。”
“足够能量。”
星璇重复这四个字，眉头紧锁，“老身推演过，若以灵石为源，至少需要百万枚上品灵石，倾大楚与新月圣教之力，勉强可凑出。”
“不够。”
韩非摇头，“传送阵启动只是第一步，维持通道稳定，需要持续供能，百万灵石，只够维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够不够将八千精锐全部送过去？
殿内陷入沉默。
楚荀看着那张星图，忽然开口。
“若以主宰境之力为引呢？”
韩非一怔。
“陛下，您的意思是……”
“朕亲自输送洞天之力。”
楚荀声音平静，“主宰境的本源，可抵多少灵石。”
韩非急速推演，片刻后抬头。
“若陛下愿意损耗三成修为，可省去半数灵石，但……”
“但什么。”
韩非看着他，欲言又止。
骆曦替他开口。
“但损耗的修为，可能永远无法恢复。”
楚荀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向骆曦。
骆曦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良久。
骆曦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去哪，我去哪。”
楚荀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
星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老身这便回圣城调集灵石，七日之内，必送至昆仑墟。”
她转身欲走，忽然停下。
“楚荀。”
楚荀抬头。
星璇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声音苍老而平静。
“星月使选了你，不冤。”
她大步离去。
殿内，韩非继续汇报各项准备。
八千精锐名单已定，武靖军五千，新月圣教三千。
领兵者，武靖军由陈锋副将周虎暂代，新月圣教由守护司新任首座星戈统领。
辎重清单已核准，破虚弩两千具，机关兽一百尊，丹药十万枚，灵石五十万枚。
随行人员中，除了楚荀与骆曦，还有韩非，他坚持要去，说“法家之道，在于见证”。
楚荀没有拒绝。
一切就绪。
第七日，昆仑墟。
镜湖依旧平静如镜，但湖心处，多了一座三丈见方的石台。
台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朴符文，那是上古传送阵的遗迹。
玉衡真人没有现身。
但她在石台旁留下了一封信。
骆曦展开信笺，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字……
“活着回来。”
骆曦看着那行字，眼眶微微泛红。
她收起信笺，转身看向身后那八千列队肃立的将士。
楚荀站在队伍最前方，玄色战袍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他腰间佩刀，刀鞘上缠着一缕素白的丝带，那是从那面新月旗上取下的。
他走到石台中央，抬手，按在阵心。
主宰境的无色洞天之力，如江河决堤，涌入阵基。
石台上的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光芒从银白转为淡金，又从淡金转为炽烈的混沌色，整个镜湖开始震颤，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一道高达百丈的光门，在石台上空缓缓成形。
门后，是另一片天空。
灰蒙蒙的，带着铁锈般的暗红，还有若隐若现的爆炸闪光。
那是地球。
正在被暗蚀侵蚀的地球。
“走。”
楚荀第一个踏入光门。
骆曦紧随其后。
八千精锐，如一道钢铁洪流，涌入那片未知的战场。
光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镜湖恢复平静。
岸边，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浮现。
玉衡真人望着那道渐渐消散的光芒，望着那面消失在光门后的素白新月旗，望着那八千个再也不会回来的年轻面孔。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昆仑墟深处。
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散……
“活着回来。”
地球，昆仑基地。
陈渊盯着面前那面巨大的监视屏，双手微微发颤。
屏幕上，三座城市正在燃烧。
闵海、阔州、从庆，暗蚀分身的触须已深入这三座城市的核心，将无数人类转化为只知道吞噬的行尸走肉。
基地外，防御工事已启动，但所有人都知道，撑不了多久。
“长官！”一名技术员惊呼，“检测到高能量反应，就在基地上空！”
陈渊猛地抬头。
监视屏上，一道混沌色的光门正在撕裂天空。
门后，无数身影正在涌出。
为首者，玄色战袍，腰佩长刀，眉心一道淡淡的银蓝印记。
陈渊怔住了。
那张脸，他在灵魂渡舟中，在古典描述里，见过无数次。
“楚……荀（郭昕）？”
城头，楚荀落在地上，目光扫过这片已经陌生的土地。
灰蒙蒙的天空，焦黑的废墟，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和爆炸。
他握紧刀柄。
“韩非。”
“在。”
“传令全军，分三路驰援三座城市，朕亲率一路，直取暗蚀分身老巢。”
韩非领命，转身传令。
八千精锐，如三道利剑，刺入燃烧的大地。
骆曦走到楚荀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这一战，和之前不一样。”她轻声说。
楚荀点头。
“我知道。”
他看向她。
“怕吗？”
骆曦想了想。
“怕！”她如实说，“但更怕不能跟你一起。”
楚荀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
远处，爆炸声越来越近。
暗蚀分身的嘶鸣，穿透硝烟，清晰可闻。
楚荀拔刀。
刀锋映着他平静如水的面容。
“走。”
两道身影，并肩冲入那片燃烧的战场。
身后，那面从武靖城带来的素白新月旗，在异界（地球）的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