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阳光撕裂暗红天空的那一刻，整个欧洲大陆都在震颤。
不是恐惧的震颤，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些被诅咒禁锢千年的土地，第一次感受到了光明的温度。
废墟中，紫色的藤蔓开始枯萎；空气里，腐臭的气息开始消散；远处，那些蛰伏的怪物发出不安的嘶鸣。
但远征军没有人去看那片阳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阳光照入的方向，那里，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恐怖存在正在缓缓成形。
它时而化作无数扭曲的人脸，时而聚成一团涌动的紫色雾气，时而又坍缩成一点深邃的黑暗。
每一次变幻，都有无数声音在重叠嘶吼，那些声音里，有王猛的咆哮，有李慕白的道号，有苏砚的诵书声，有墨子期的机关转动，有星月使的星象诵念。
但都扭曲了。
都变成最恶毒的诅咒。
墟寂余孽的本体，终于现身。
楚荀握紧刀柄。
刀身上，倒映着他苍白的面容，连续四战，他的力量已不足全盛时的三成，但他握刀的手，依旧稳定如初。
骆曦站在他身侧，净世青莲在掌心缓缓旋转，八朵莲瓣已全部绽放，第九朵……那最后一朵，含苞待放。
“它在等我们。”她轻声说。
楚荀点头。
“那就让它等。”
他迈步向前。
身后，三千残兵同时跟上。
每一步踏下，大地都会微微震颤。
那团雾气感受到他们的逼近，骤然膨胀！
无数人脸从雾气中涌出，铺天盖地扑向远征军！
“电磁炮，放！”
三十门电磁炮齐鸣，刺目的蓝光撕碎最先扑来的百余张人脸！
“破虚弩，放！”
千余支弩箭如暴雨倾泻，将后续的人脸钉死在半空！
但人脸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穷无尽。
周虎冲在最前，斩马刀狂舞，每一刀都斩碎一张人脸，但他浑身浴血，甲胄残破，脚步越来越慢。
“周将军！”一名地球志愿者冲到他身边，端起电磁步枪，将扑向他的人脸轰碎。
周虎看了他一眼。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眼中却有赴死的决绝。
“叫什么。”
“李阳。”
“好。”周虎咧嘴一笑，“李阳，跟着老子，别掉队。”
两人并肩，继续向前。
远征军如一道逆流的洪流，在那团雾气中撕开一道血路。
楚荀终于站在那团雾气面前。
无数人脸在他周围盘旋，嘶吼，试图冲入他的识海，但他固守心神，无色洞天之力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将一切隔绝在外。
雾气中心，那一点深邃的黑暗正在脉动。
那是墟寂之门崩碎后残留的最后碎片，也是这一切的源头。
楚荀抬手，刀锋直指那点黑暗。
“这一刀，朕还他们的。”
他挥刀。
无色刀光斩入黑暗！
黑暗剧烈震颤，无数人脸发出凄厉的嘶鸣！但只是震颤，没有崩碎。
“不够……”重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你的力量……只剩三成……杀不了我……”
楚荀没有说话。
他挥出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每一刀都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本源，每一刀都让他的脸色更白一分。
但黑暗，依旧没有崩碎。
骆曦走到他身边。
“一起。”
她抬手，净世青莲的第八朵莲瓣炸开，化作一道银蓝光柱，轰入黑暗！
黑暗剧烈翻涌，无数人脸在银蓝光芒中消融！
但依旧没有崩碎。
第九朵莲瓣，含苞待放。
骆曦看着那朵莲瓣，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闭上眼。
“曦儿。”楚荀的声音响起。
她睁开眼。
楚荀看着她。
“那一刀，你留着自己用。”
骆曦一怔。
楚荀抬手，将掌心按在她眉心。
主宰境的最后一丝本源，毫无保留地渡入她体内。
“陛下……！”周虎嘶吼。
楚荀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骆曦。
“朕答应过你，一起回去。”
“这一次，不许迟到。”
他转身，大步走向那团黑暗。
骆曦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脚步无法移动，楚荀渡入她体内的那丝本源，将她定在原地。
“楚荀……！”
楚荀没有回头。
他走入黑暗。
刀光炸开。
无色光芒与紫色黑暗对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持续了十息。
十息后，一切归于平静。
黑暗消散了。
人脸消散了。
雾气消散了。
阳光照入，洒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远征军站在原地，久久无人说话。
周虎跪地，额头抵着焦土。
三千残兵，同时跪地。
骆曦站在那里，看着那团光芒消散的地方。
很久。
很久！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
然后，她转身。
“走。”
“圣女……陛下他……”
“他没死”，骆曦声音平静，“他只是……走得慢一点。”
她迈步向前。
三千残兵，沉默相随。
身后，阳光越来越亮。
那片被诅咒千年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真正的黎明。
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缓缓走来。
玄色战袍，腰佩长刀，面容苍白如纸，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骆曦停下脚步。
那道身影走到她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
“迟到了！”骆曦说。
“嗯”，楚荀点头∶“但没迟到太久。”
骆曦没有说话。
她只是上前一步，抱住他。
三千残兵，齐声欢呼。
声音震天，穿透云霄。
远处，欧洲大陆的废墟上，无数幸存者正在走出藏身之地，仰望那片久违的阳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