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方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抬头,看向永宁公主。
就这么……答应了?
就因为怕父亲被“克死”?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高止言。
高止言也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两人视线相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胸大无脑……哦不,这心思单纯的高止言,居然误打误撞,说中了永宁公主的七寸?!
方言心中狂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太多,只深深躬身:
“学生……谢殿下开恩!”
永宁公主摆了摆手,神色有些倦怠。
“不必谢我。”
她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目光却飘向堂外。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堂内重新安静下来。
方言站在堂中,心中虽急,却不敢催促,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高止言悄悄挪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方言,你爹……不会真的身体那么差吧?”
方言瞥她一眼,低声道:
“我爹身子虽然与常人相比差一些,但是还没到那等地步。”
高止言一呆:“那你刚才.....”.
“兵不厌诈。”
方言说完,便不再多言,只静静望着堂外。
约莫一盏茶功夫,廊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两名侍女引着一道身影,缓缓走入正堂。
正是方先正。
他此刻已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也重新梳理过,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脚步也略显虚浮。
一进堂,他的目光便急切地扫视,当看到方言时,眼睛骤然一亮!
“言哥儿!”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过来,一把抓住方言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爹就知道……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方言连忙扶住他,上下打量。
见父亲虽狼狈,但衣衫完整,身上也无明显伤痕,心中稍安。
然而,当他目光落在父亲那脖颈处一抹可疑的红痕时……
方言的心,猛地一沉。
他缓缓抬起头,用着疑惑的目光看向方先正。
方先正被他看得心虚,眼神躲闪,下意识拉了拉衣领。
就在方言即将开口询问之时。
一道绛红身影,已款款走至方先正面前。
永宁公主伸出手,手掌轻轻穿过方先正的臂弯。
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意味。
方先正浑身一僵,竟不敢动弹。
永宁公主转过头,看向方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里,有得意,有满足,还有一丝……挑衅。
“方探花,本宫可以放你爹走。”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但,你需答应本宫一个条件。”
方言心头一紧:“殿下请讲。”
永宁公主眸光流转,落在方先正脸上,眼神竟变得粘稠而缠绵。
“与方郎共赴云雨之后……”
“本宫也看不上其他男子了。”
方先正脸色“唰”地白了。
方言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永宁公主却恍若未见,继续悠悠道:
“如今你要带你爹走,本宫不拦着。”
“但从今往后,本宫与你爹私下往来……”
她看向方言,凤眸微眯。
“你,可不能拦着。”
堂内死寂。
方言呆呆站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
共赴……云雨?
看不上其他男子?
私下往来?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让他觉得荒谬绝伦。
他缓缓转头,看向父亲。
方先正脸色惨白,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那心虚的模样,那脖颈处的红痕,那虚浮的脚步……
一切的一切,都在印证着那个可怕的猜测。
方言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开始崩塌。
一个三十好几、带着儿子的文弱书生。
一个丧夫四次的长公主。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真的……有了肌肤之亲?!
而且听公主这意思,竟还想长期保持这种关系?!
这种暗中私通的关系?
甚至要他这做儿子的……点头同意?!
荒唐!
太荒唐了!
方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向父亲,方先正眼中满是哀求,仿佛在说:儿啊,快找理由拒绝啊!老爹可不想落入苦海啊……
他又看向永宁公主。
公主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唇角含笑,眸光却坚定无比。
那姿态分明在说:不答应,你爹就带不走。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方言心中一片苦涩。
所有手段都已用尽,所有算计皆告失败。
他拿什么去拖住永宁公主?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保住父亲。
至于其他……
日后再说吧。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只要殿下,送回我爹。”
“一切……都好说。”
永宁公主眼睛一亮。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明媚如春,竟让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既然如此……”
她走到方言面前,眸光盈盈。
“你还不叫本宫一声‘姨娘’听听?”
方言浑身一僵。
方先正更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叫……姨娘?!
这岂不是坐实了那种关系?!
永宁公主却浑不在意,只笑吟吟地看着方言,等待着他的回答。
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言身上。
高止言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
那中年女官垂首侍立,嘴角却忍不住抽动。
方言站在那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可想到公主那恐怖的克夫命格,以及方家将来的前途。
挟方先正以令方言。
是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人家老爹在手,他方言能如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方言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脸上已挤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只要殿下,和我爹永远不会有正式名分,我叫又如何?”
永宁公主脸上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说道。
“好!”
此言过后,方言不做他想,对着永宁公主,躬身,揖礼。
“姨、娘。”
声音很轻。
却清晰无比地传遍堂内每个角落。
永宁公主先是一怔,随即。
“姨娘在呢!”
说完之后,她竟放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畅快、得意,甚至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娇憨。
她笑了好一阵,才渐渐止住。
从腰间解下一个锦缎荷包,从里面抽出两个厚厚的红封。
一个递给方言。
一个递给高止言。
“来,姨娘给的见面礼。”
她眉眼弯弯,心情极好。
方言愣愣接过红封。
入手沉甸甸的,厚得惊人。
他下意识打开一角。
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
最上面一张,面额一千两。
按这厚度,怕是不下五千两!
五千两?!
就为听他叫一声“姨娘”?!
他爹居然这么值钱??
要是他爹多来公主府几次?
他方言?岂不是不用那么劳心的去赚钱了??
一时间,方言拿着红包的手,都僵硬在半空,脸上的神色飞快的变化着。
痛苦,欣喜,骄傲,泄气,不一而足。
早知道喊一声能拿五千两,他方言何必这么纠结?
一张嘴,就是五千两啊!!
方言恨不得把永宁公主喊破产!!
感受着红包的温度,方言的心,竟然升起了一股暖意。
甚至看向他老爹的目光,都带着些许羡慕!!
他好恨!!
老爹的命也太好了吧!
没考上状元有他养着,考上之后,又有公主包养!
老爹这软饭,吃的也太简单了点吧?
同为穿越者!
为什么他方言,就要这么辛苦打拼啊!!
一旁的高止言,也被这阔绰的手笔,吓得花容失色!
她拿着厚厚的红包,一时间,竟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了。
她这个外人,也有五千两??
和方言一起,赚钱这么容易的吗??
要是长期和方言在一起!她岂不是能很快就够存上数十万两?
有了这些钱!
她就可以拯救更多的北方难民!
她第一次,第一次觉得,赚钱居然如此简单!
此时的永宁公主早已转身,走回方先正身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勾起方先正的下巴。
动作亲昵,眼神缠绵。
“方郎,你可听到了。”
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那乖儿子,都叫本宫‘姨娘’了。”
“从今往后,你可不能再耍什么小心思……”
方先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儿子欣喜的将红包揣进怀里的模样。
他心中的悲戚,几乎要冲垮理智。
逆子!
逆子啊!
五千两……就把你爹给卖了?!
你还是人吗??你这么做,心中无愧吗??
啊?
啊???
感受着方先正脸上的温度,永宁公主却已心满意足。
她挥了挥手:
“送客吧。”
“方探花,带你爹回去好生歇着。”
“改日……本宫再登门拜访。”
最后一句,她说得意味深长。
想到老爹还在公主府中,方言恍然大悟,连忙扶住父亲,对着永宁公主躬身一礼:
“学生告退。”
说罢,几乎是拖着方先正,快步往外走。
只要两人不结婚!没有正式名分。
永宁公主的要求,在方言来看,就不算个事!
老爹和公主交往就交往吧!
老爹这把年纪了,也是需要一些生理需求的!
再说永宁公主长得也很漂亮,和老爹厮混,也算是便宜老爹了!
他为人子,岂能不给老爹着想?
这是他方言的孝心啊!!!
高止言见此情景,也赶忙跟上。
三人匆匆出了正堂,穿过回廊,直到走出公主府大门。
永宁公主站在廊下,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唇角笑意未减。
那中年女官侍立在她身后,低声道:
“殿下,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杨党那边……”
永宁公主轻轻“呵”了一声。
“杨党?”
“他们也配过问本宫的事?”
她转过身,眸光流转。
“人长得帅,性子沉稳,儿子又孝顺,还会赚钱……”
她轻轻笑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这等好良人,还真要感谢杨党的介绍呢。”
女官垂首,不敢接话。
永宁公主却已不在意。
她望着暮色四合的天空,眼中漾开一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