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刚蒙蒙亮,乡绅联军便拔营起寨。
经过一夜的“商议”,赵元礼和一众乡绅终于“达成共识”。
不管方言耍什么花招,他们只管抱团推进,四千人横压过去,绝不分兵,绝不上当。
队伍缓缓开出大营,沿着官道向西行进。
只是今日的行军速度,明显比昨日慢了许多。
为了照顾那些伤兵,他们不得不减缓前进的速度。
他们必须要救这些伤兵。
要是不救,大军的士气马上就会跌入谷底。
没了士气,他们还怎么和方言决战?
队伍如同一条长蛇,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曹家的两百护院。
曹老爷子骑在马上,捋着胡须,目光警惕地扫视官道两侧。
不怪他如此小心。
实在是方言那小子太阴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还没见过肚子里这么多坏水的家伙。
“曹老爷子,前面就是芦苇荡了。”
史公子策马凑过来,低声对他说道。
曹老爷子抬头望去。
前方不远处,官道两侧的景色骤然一变。
连绵的丘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芦苇。
芦苇足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将两侧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官道从芦苇荡中间穿过,弯弯曲曲,一眼望不到头。
风一吹,芦苇便沙沙作响。
这声音在曹老爷子耳中,就像是催命的咒语。
他们昨夜就商谈过了。
这个地方!可是上佳的埋伏之地!
要是方言在这里埋伏一军......
曹老爷子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停!”
他猛地勒住缰绳,高声喊道。
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身后的乡绅纷纷策马上前,顺着曹老爷子的目光望向那片芦苇,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果然不虚。”
“这芦苇荡,最少能藏三千兵马!”
“方言会不会在里面藏了兵?”
“很有可能!那小子诡计多端,什么事干不出来?”
就在他们相互攀谈,准备派斥候上前探查的那一刻。
芦苇荡的深处,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青烟很淡,若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精神紧绷的几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青烟越来越浓,越来越明显。
紧接着,一阵风从芦苇荡深处吹来。
风中,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所有人的鼻子都在这一刻触动了两下。
烤肉香。
什么情况?
芦苇荡里,有人在烤肉?
“戒备!!!”
曹老爷子一声暴喝,所有护院齐刷刷举起刀枪,紧张地注视着芦苇深处。
乡绅们纷纷后退,躲到了护院身后。
赵元礼也盯着那缕青烟,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难道是方言的埋伏?
仿佛在回应他的猜测,芦苇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长袍,腰间挂着长剑,面容冷峻,正是高止言。
她的手里,拎着一只烤得金黄的野兔。
野兔身上还插着一根树枝,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油。
香气四溢。
在她身后,一个身穿青袍的年轻男子正拿着烤兔在大快朵颐。
不是方言还能是谁?
联军所有人在这一刻都陷入了呆滞。
什么情况?
他们四千大军压境,方言不跑也就罢了,居然还在这里......烧烤?
他当这是春游吗?
方言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的身影,放下手中的烤兔,对他们笑了一下。
“哟!来了?”
他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朝联军这边走了几步。
赵元礼几人纷纷后退了一步。
方言停下脚步,双手一摊,脸上满是无奈。
“退什么?本官又不吃人。”
听闻方言的话语,众人脸色一变,眼光在他身后的芦苇荡拼命的扫视。
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方言如此有恃无恐!
他的身后一定有伏兵!
眼见众人不搭话,方言只能尴尬的拿起烤兔指了指高止言。
“烤个兔子都只能烤个样子货,这么难吃,将来谁娶你?”
高止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抽出长剑,寒光一闪,方言手中的烤兔,就化作两半掉在地上。
看着一分为二的烤兔,方言瞬间汗如雨下。
“开个玩笑而已,这么认真干嘛?”
高止言不语,只是亮着她手中的长剑。
为了掩饰自己身上的尴尬,方言只能干咳两声,假装不在意,又回头看向了众人。
“几位,吃了吗?”
“没吃的话,要不要分你们一点?”
“这芦苇荡里面,我还给你们留了不少兔子呢!”
联军众人面面相觑。抬高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可是敌人啊,还留兔子给他们吃?
方言这厮,定是不安好心!
曹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赵元礼,低声说道。
“赵公子,这芦苇荡里定然藏了伏兵。”
“方言这小子故意现身,就是想引诱我们冲进去。”
赵元礼点了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官道两旁。
芦苇,可是生在水中的。
方言能够在其中生火烤肉,显然里面有他准备的船只。
不需要多少,只需要埋伏少量船只,再联合大军,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就凭他手中的那些杂兵,怎么在这复杂地形和方言决战?
现在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排查出里面的埋伏。
想到此处,他就连忙回头,对身后的家奴吩咐道。
“派斥候,进芦苇里面搜查。一寸一寸地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家奴应了一声,带着几十个人,小心翼翼地摸进了芦苇。
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方言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本官在这等了你们一个上午,人都快等傻了。”
“你们四千人,愣是连一步都不敢往前。”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嘲讽。
“就这胆子,还学人造反?”
“说出去,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说完之后,他向高止言招了招手。
高止言面无表情地从芦苇中牵来两匹马。
他勒住缰绳,战马在原地转了个圈。
“走了,没意思。一群怂包。”
说完之后,他一夹马腹,带着高止言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两骑绝尘,只留下联军面面相觑。
看着方言那嚣张模样,赵元礼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方言话,就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他脸上。
四千人被两个人吓得不敢动弹。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赵元礼的脸往哪搁?
可他能怎么办?
谁能保证芦苇荡里真的没有伏兵?
万一冲进去,又是一场埋伏呢?
王云的下场,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史公子凑过来,脸色也不太好看:“咱们......追不追?”
赵元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咬牙道:
“先不急,搞不好这是方言的激将法,我们先将芦苇荡排查完。”
“稳字当头!”
这一排查,就排查了两个时辰。
斥候摸遍了芦苇荡的所有角落。
别说是人了,哪怕是方言口中的兔子,他们都没发现一只。
听着属下的汇报,赵元礼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一些。
没有伏兵?
方言真的只带了一个女人,在这里烧烤?
怎么可能?
难道方言是故意的?
这是他的计策?
一想到王云的下场,赵元礼就更坚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为了欺骗王云,方言三番四次卖破绽!
这次难道就这么简单?
不可能!
一定是在麻痹他们!
下一次,下一次肯定是真埋伏!
想通缘由,赵元礼的心中好受了一些,他转头看向身后其他乡绅,沉声说道。
“派人继续在前面探路。”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许擅自出击。”
众人纷纷点头,连忙吩咐家奴。
联军重新开拔,缓缓穿过芦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