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一直守在门口，彩屏走到门边小声说一句，刘嬷嬷立马去办了。

    参须汤与养血粉末备妥时，产房内的光线已渐柔和。

    林夏将温热的参须汤用银勺舀起，滴了两滴在小皇子唇间，见他本能地抿了抿，才放心交由彩屏照看着，转身去守皇后。

    皇后的眼睫颤了颤，看起来快要苏醒了。

    林夏连忙按住她的腕脉，指尖感知着脉象虽仍偏弱，却已稳如磐石，腹上的创口也无渗血迹象，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娘娘，您醒了？”林夏轻声唤道，语气放得极柔。

    皇后缓缓睁开眼，眸中先是一片茫然，片刻后才聚焦，视线落在林夏脸上，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县君，皇子……我的孩儿……”

    她人虽然昏迷，但是对外界并没有失去知觉，外界发生什么事情她都知道一清二楚，包括自己的肚子被病人的刀具触碰划开。

    她刚想撑起身，便被林夏轻轻按住：“娘娘别动！您腹上创口未愈，万万不可用力。小皇子好着呢。”

    闻言，皇后停止了挣扎，眼眶瞬间红了，泪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先前生产时的剧痛与绝望仍历历在目，她几乎以为自己要与孩儿阴阳相隔。

    “快让我看看他。”皇后急切地说道脑袋不由得转到彩屏的方向。

    彩屏将小皇子抱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皇后身侧的软枕上。

    小家伙仍闭着眼，呼吸浅匀，小脸那丝淡粉尚未褪去，比起初见时已显精神了些。

    皇后侧着头，凝视着襁褓中瘦小的孩儿，指尖颤抖着想去碰他的小脸，却又怕力道重了伤着他，最终只是轻轻拂过襁褓边缘。

    孩子还在肚子里面的时候她还没有那么大的感觉，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她眼泪不由自主的润了眼眶。

    “娘娘莫要伤心，”林夏递过帕子，轻声安慰，“小皇子只是先天气血不足，又受了生产时的惊扰，底子弱些，但只要悉心调理，日后定能康健。只是娘娘您自身，更要保重凤体，您若气血亏空，便是想好好疼惜皇子，也无精力。”

    皇后闻言，连忙拭去泪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林夏说得对，当下最重要的便是养好身体：“县君说得是，本宫听你的。”

    此时刘嬷嬷端着清粥进来，但有林夏 的吩咐，不敢进到房间里面来，只在门外小声的对里面道：“娘娘醒了吗？老奴这准备了清粥，能让娘娘先喝些垫垫肚子。”

    林夏对门外道：“嬷嬷，娘娘要排气之后才能吃东西，等排气之后能吃些流食，粥要熬得极烂，不可放任何调料。”

    “老奴记下了！”刘嬷嬷恭敬在门外应着。

    皇后目光却始终黏在小皇子身上。

    小家伙似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注视，忽然细弱地哼唧了一声，小脑袋往皇后身侧蹭了蹭，引得皇后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肚子上的痛意都少了几分。

    “娘娘，切记排气后才能进食。”林夏叮嘱道：“你身体弱，外面人杂，暂时先在这儿观察几个时辰再出去，免得凤体出差错。”

    有血迹的衣物已经被清理出去，在里面待着依旧有些血腥味，但不严重，待久了也就习惯了。

    这不是现代，手术后林夏不敢立马将人移出去，只能暂时这样子了。

    “本宫知晓了，县君累了先去休息吧。”生产完的皇后没有觉得累，反而觉得精神很好。

    林夏确实已疲惫至极，强撑的精神在确认皇后与皇子情况稳定后，便开始涣散。

    她听到皇后的话，没有推辞，只微微颔首：“那臣女便在外间歇息片刻。娘娘若有任何不适，或小皇子有何异样，务必立刻唤我。”

    她走到外间，并未真的躺下休息，而是将彩屏与小艾唤至身前。

    “接下来几个时辰至关重要，我的话，你们须一字不漏记清。”林夏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彩屏和小艾连忙凝神细听。

    “第一，守着娘娘。她此刻精神看似尚可，实是麻药与参汤效力未退，加上见到皇子的心气支撑。务必留意她是否出现发冷、打寒战，或额头、身上是否异常发热。若有，立刻报我。”

    这是预防感染和产后发热的关键。

    “第二，观察娘娘腹上伤口处的包扎白布。只需远看，绝不可触碰或揭开。留意是否有新鲜血迹迅速渗出染红布巾，或是否有异味散发。一旦发现，即刻报我。”

    “第三，小皇子。”林夏看向彩屏，“你负责照看。喂他少量温水，若他肯吸吮，可让奶娘过来，但奶娘需先以我准备的药汤彻底净手、清洁胸前，方能哺喂。注意皇子面色、呼吸是否平稳，有无青紫再现，或啼哭异常微弱。他若排便，留意颜色。”

    “第四，这间屋子。”林夏环顾四周，“除了必要照料，任何人不得进入。刘嬷嬷送来的任何饮食药物，须经我过目。你们二人也需勤用那边盆中的药水净手。屋内血气未尽，但门窗不可大开，只留最上面一道缝隙通气，务必避免风直接吹到娘娘与皇子。”

    “第五，”她看向两人，“若我睡沉了未醒，而娘娘或皇子出现任何你们无法判断的紧急情况，不必顾忌，立刻摇醒我。记住，此刻一丝一毫的异常都可能酿成大祸，宁可虚惊，不可延误。”

    她每说一条，彩屏和小艾便重重点头，努力将每一个字刻进心里。

    “县君放心，奴婢们记住了。”彩屏郑重点头。

    林夏看着她们，知道这两个人都是细心和听话的。

    她略松了一口气，走到角落一张铺了垫子的短榻上，和衣躺下。

    几乎是身体沾到榻面的瞬间，极度的疲惫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但她睡得并不踏实，耳朵仿佛还支棱着，留意着内室哪怕最细微的动静。

    内室里，皇后仍一瞬不瞬地看着身旁的孩子，偶尔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碰他的襁褓。

    刘嬷嬷隔着门，压低声音一遍遍询问情况，得了“一切尚好”的回应，才略略安心，却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

    晨光透过窗棂上特意留出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洒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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