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给她听。
有些事情是他回家经历过的，有些则是听父母说的。
只是短短一年的时间，林家村的变化可大了，那繁荣的样子比镇子还要好上几分，林秋回去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聊完近况，时间也差不多了。
林夏晚上还要回宫，她给林秋几张纸张。
“这上面是对羽绒的处理方式，你有空就派人去试一下，成功后告诉我。”林夏交代道：“这天越来越冷了，如果能成功制作出来羽绒服，那是一件大好事。”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的验证完毕的。”林秋起身将她送到门口。
林秋立在宅邸门前石阶上，目送宫车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才转身踱回院内。
秋风吹过庭树，沙沙作响，更衬得宅子空寂。
他轻叹一声，妹妹的御赐宅邸，终究因身份所限多是空置，反倒成了他这个哥哥的常住地。
甩开感慨，他取出林夏留下的纸，就着廊下灯笼细看。
纸上步骤详尽，从分拣羽梗、碱水浸泡去脂，到高温蒸煮杀菌、烘干储存，每一步都标注着严苛要求。
“果然半点马虎不得。” 他喃喃自语，小心收好纸张，回书房筹划起来。
他选定城西一处僻静小院作场地，托牙人找了三个本分可靠的穷苦汉子，加上自己带来的两个老伙计，凑齐人手。
次日一早，他便定下小院、采买齐大锅、竹筛等工具材料，午后便召集雇工到小院，亲自示范讲解。
“工钱比市面高三成，但必须按章程来，偷工减料或乱说话，休怪我无情。”
组建商队一年多，林秋的气势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存在感不高的人，他现在说话带着压迫感。
重赏之下，雇工们干劲十足。
头几日，林秋几乎泡在小院，亲自参与分拣绒毛。
细小绒朵需反复筛、逐点挑出杂质，枯燥费眼，他手上被羽梗扎了好几下也无怨言。
分拣完毕，按方子调碱水浸泡搓洗，直至漂洗水清、绒毛无异味。
再将绒毛装入纱布袋，沸水熏蒸足一个时辰。
最后用烘架低温慢烘，轮班守着翻动，两天后，第一批羽绒终于干透，蓬松柔软，暖意融融。
“成了！” 林秋抓着雪白的羽绒，如释重负。
他立刻写信，将少量样本包好托人送入宫。
接下来，就看妹妹如何将这轻暖如云的绒毛，变成御寒衣物被褥了。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满眼期待。
......
林夏回宫休息了一晚，第二日居然被皇上传召了。
“臣女参见陛下。”林夏在养心殿内行礼。
“平身。”皇帝转身看着她，“今日唤你来是为礼部主事周文翰，其母早年做针线供他读书，熬坏了眼睛，如今已盲。
周文翰清贫，拿不出诊金，跪求于朕，盼你能为其母诊视，朕告诉他，若你愿意，诊金朕出。”
林夏立刻明白：“臣女愿尽力一试，只是眼疾年久，臣并无十足把握。”
“朕知。”皇帝颔首，“你只管治。朕已让他将母亲接到赁居之所，你午后便可过去，所需药材，凭手谕从太医院调用。”
“是。”
午后，林夏带着小艾和彩屏，来到城西一条破旧巷子。
周文翰早已等在低矮院门前，他穿着洗白的官袍，面容憔悴，深深作揖：“下官叩谢县主大恩！”
院中窄小却整洁。
正房炕沿上坐着一位白发老妇，双眼紧闭，眼窝深陷，双手因常年针线而变形。
听见动静，她侧耳温和道：“是翰儿回来了？还有客人？”
“娘，是康宁县主，皇上派来给您看眼睛的。”周文翰扶住母亲，声音微哽。
林夏上前温声道：“老夫人，我是林夏，来给您看看眼睛。您坐着就好。”
诊脉，脉象弦细而涩，左关肝脉虚弱，尺脉亦不足。
舌暗红少津。这是肝肾阴血亏虚，兼有瘀滞。
“老夫人，您做针线常在油灯下吧？眼睛先干涩，后模糊，最后瞧不见了？”林夏轻声问。
老妇人点头，平静道：“是，刚开始绣久了眼前就跟蒙了雾似的，后来雾越来越厚，直到全黑了。不过翰儿争气，考上了功名，我这眼睛，也算值了。”
周文翰在一旁悄悄抹泪。
林夏仔细检查老人眼睛，外观无异常，但瞳孔对光反应迟钝。
她沉吟片刻，脑中飞速回忆起前世所学及近来研读的本朝医书，一个大胆的治疗方案逐渐成形。
“老夫人，”林夏声音沉稳，“您的眼睛是因长久劳累，耗干了滋养眼目的肝血肾精，致使目窍失养，更兼气血瘀滞，阻塞了目络，病根深重，寻常汤药熏洗，或许只能缓解干涩，于复明希望渺茫。”
周文翰闻言，面色一白。
老妇人却依旧平静，只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但，”林夏话锋一转，目光清明，“我有一法可以试一试，此法需内服汤药治本，辅以外敷药膏濡养，更要紧的是，需配合一套特殊的针刺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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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刺？”周文翰一怔。
“正是。”林夏解释道，“人体经络连通内外，目为肝之窍，受诸经气血濡养。老夫人目疾，关键在于目络瘀闭，气血无法上达。
我可用极细银针，刺入眼周及手足相关特定穴位直接刺激经络，疏通瘀滞，引导内服药物之精华上行濡目，好比在淤塞的河道中，精准地打开关键闸口，引活水灌入枯田。”
她顿了顿，语气更慎重：“只是眼部周围穴位下针需万分谨慎，且老夫人年事已高，体质虚弱，针法需以轻柔补法为主，刺激量需精准控制，疗程也需绵长，绝非一蹴而就，若能坚持，配合汤药内养，有五成以上把握，可令老夫人重见光明。”
“五成？！”周文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得声音发颤，“县主您是说，我娘的眼睛，有希望治好？”
老夫人一直平静的脸上也终于泛起波澜，无神的眼睛似乎都睁大了一些，干枯的手紧紧抓住了儿子的胳膊。
“是有希望，但前提是老夫人能承受针刺之苦，且严格配合治疗，静心休养，再不能耗神费力。”林夏看向老夫人，“针刺时会有酸麻胀感，偶尔或有轻微刺痛，不知老夫人可能忍受？”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摸索着面向林夏声音的方向，一字一句道：“老婆子这辈子，苦吃得，痛忍得。只要有一线希望能再看看翰儿，再看看这天光，莫说针刺，便是刀割火燎，我也受得住！”
“娘！”周文翰泪流满面。
林夏正色道：“好，那今日，我便先为老夫人行第一次，请老夫人躺下，放松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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