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

    京城西边的山谷里的烟火气一直没断过。

    王郎中照着林夏给的方子，带着匠人们白天黑夜地摸索。

    日子一天天过，窑火烧了又灭，灭了又烧，角落里堆的废料越来越高。

    匠人们脸上也慢慢露出了疲惫，但眼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一点都没少。

    烧水泥的匠人群里，有个姓赵的老瓦匠，干了大半辈子石灰窑的活儿，最懂烧火的火候。

    一开始按着方子掺黏土、石灰石烧，烧出来的东西要么一捏就碎，要么硬得发脆，一沾水就化，连块像样的硬块都做不出来。

    赵老匠不甘心，干脆搬到窑边住，白天盯着进料、烧火，把每一次的火候、配料比例都记下来，晚上就着油灯，一遍遍对照林夏写的笔记，琢磨哪里出了问题。

    王郎中也没闲着，一边管着山谷里的大小事儿，一边陪着匠人们一起试错。

    他把林夏说的“配比要匀、火候要稳、冷却要慢”这十二个字，写在木牌上，挂在窑口最显眼的地方，每次开窑前，都要带着大家念一遍。

    有一次，一个匠人不小心把黏土掺多了，烧出来的熟料发黑，赵老匠急得直跺脚，王郎中却拦住他，让人事先把熟料碾碎，再按新的比例重新配料，没想到烧出来的东西，比上一次硬了不少。

    就这么反复试了三个多月，一转眼就到了秋天，天不那么热了，山谷里终于传来了一声欢呼。

    那是七月十二的早上，第一窑“合格”的水泥烧出来了。

    把熟料碾碎，加水搅拌均匀，凝固之后硬得像石头，沾水也不会化，用锤子砸下去，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赵老匠捧着那块凝固的水泥，手都在抖，对着窑口深深鞠了一躬，嘴里不停地念叨：“成功了了！终于成功了！”

    王郎中立刻让人把水泥样本收好，快马加鞭送到京城，不到半天的功夫就递到了御书房。

    皇上正在批改奏折，一听水泥试成了，马上放下手里的笔，接过那块灰扑扑的水泥块。

    他用手指摸了摸粗糙的表面，又让人端来水，倒在水泥块上。

    看见水珠滚下来，水泥一点都没软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语气都变得急切起来：“传朕的旨意，赶紧选一段官道，用这水泥铺路，朕要亲自去看看！”

    皇上选的，是京城南边的一段官道，平时来往的车马特别多，路面早就被车轮轧得坑坑洼洼。

    一到下雨天，全是泥坑，难走得很，老百姓都有不少怨言。

    圣旨一下，工部立刻抽调人手，再加上山谷里的一部分匠人，一起赶到官道，开始铺路。

    铺路的这些日子，皇上竟然亲自去了三次。

    第一次是看匠人搅拌水泥，看着碎石、沙子和水泥粉加了水之后，变成黏稠的浆糊，铺在平整的路基上，再用木板压实。

    第二次是看水泥凝固，那时候浆糊已经变硬了，踩上去稳稳当当的，再也没有以前的泥泞。

    第三次，是在铺路完成的第十天，皇上特意让人赶了几辆装满货物的马车，在水泥路上来回走，车轮碾过之后，路面纹丝不动，连一道车辙都没留下。

    皇上站在平整光滑的水泥路上，望着一直延伸到远方的路面，嘴角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身边的工部尚书弯腰说道：“皇上，这水泥是真的厉害，比用青石板铺路更省时间、更结实，以后修官道、建堤坝，可就省事多了。”

    皇上点点头，语气郑重地说：“这都是林夏的功劳，要是没有她，朕也见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测试完，确认水泥好用，皇上立刻让人取了一块打磨光滑的水泥样本，又亲手写了一封信。

    他叫来心腹太监吩咐道：“把这封信和水泥样本快马送到岭南的林家村，交给林夏。告诉她，水泥成功研发出来了，铺路测试也特别成功，让她放心，玻璃的研制，朕会一直让人盯着，也盼着她有空，再回京城一趟。”

    心腹太监不敢耽误，立刻带着书信和水泥样本，领着两个护卫，快马加鞭往岭南赶。

    从京城到林家村，路途特别远，就算骑快马，也得走好几天。

    但太监一点都不敢偷懒，白天黑夜不停地赶路，就想早点把这个好消息送到林夏手里。

    这时候的林家村，正是稻子扬花的季节。

    林夏最近在整理种痘的数据。

    那么长的时间，上一轮的天花爆发都结束那么久了，种痘的推进也没有全部完成。

    各个地方官都在推广中，但毕竟是要在手臂上划一口子，不是人人都愿意的。

    且还有很多抱着侥幸心理的，认为自己所在的地方都没有出现过天花，预防这件事就没有必要了。

    除了整理种痘的信息外，她大多时间都在回想现代所学青霉素的相关知识。

    毕竟是落后的朝代，想要在这里培养青霉素出来肯定不能全都照搬现代实验室出来的。

    “林大人，京城来人了。说要找你！”林夏心里一动，放下手中的笔便出了房间门。

    村口，心腹太监正牵着马，看见林夏走过来，立刻上前行礼：“林大人，咱家奉皇上的命令，来给您送书信和东西。”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皇上亲手写的信，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块打磨光滑的水泥样本。

    林夏接过书信，她先拿起那块水泥样本，反复摸了摸，感受着它坚硬的质地，眼睛一亮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从腊月二十六在御书房跟皇上提这个建议，到正月十五去山谷叮嘱匠人们，再到现在，整整半年多的时间。

    那些她在现代就熟悉的东西，终于有一样，在这个时代，真正做出来了。

    她拆开书信，皇上苍劲有力的字映入眼帘，字里行间全是开心和赞许。

    详细说了水泥研制的过程、官道测试的情况，还有对研制玻璃的期待。

    最后，还叮嘱她照顾好自己，要是有空，就回京城一趟。

    读完信，林夏抬起头，望着远方的天空，嘴角露出了放下心来的笑容。

    叶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看着她手里的水泥样本，轻声问：“夏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水泥？真的做出来了？”

    林夏点点头，把水泥样本递给母亲：“娘，做出来了，水泥做出来了，铺在官道上，又平又结实，以后老百姓赶路，再也不用怕下雨天的泥泞了。”

    叶氏捧着水泥样本，仔细看了看、摸了摸，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娘就知道你能行。”

    没见识过水泥路的叶氏无法想象出那个画面，却也知道这水泥有个大作用。

    林夏握着皇上的书信，心里心里满是激动。

    水泥做出来了，接下来就是玻璃，然后是青霉素。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困难要克服，但现在，她心里一点都不退缩，只有满满的底气。

    她转过身对心腹太监说：“辛苦公公跑这一趟，麻烦公公回去告诉皇上，我已经知道水泥做出来的事了，等玻璃研制成功后，我回去京城一趟。”

    太监弯腰应道：“咱家一定如实回禀皇上。”

    送走太监，林夏站在村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水泥样本。

    水泥的问世，只是一个开始，她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她要让玻璃走进老百姓家里，要让青霉素救更多人的命，要让这个时代，因为她的到来，变得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