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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风雨欲来
    城西临时医馆的危机虽然暂时平息,但广州城内的恐慌却如暗流般涌动。温明远深知,民众的恐惧比瘟疫本身更难控制。

    回到济世堂时,天已大亮。温明远顾不上休息,立即提笔给远在京城的师兄陈梦鹤写信。他将疫情的最新发展、症状的详细描述、已尝试的治疗方案及效果,一一记录下来。

    “此病发热出血,传变迅疾,戾气之烈,弟前所未见。初似伤寒,继而热入营血,终至脏衰血败。银翘、白虎、清瘟败毒、犀角地黄诸方皆难奏全功。孙、赵二师兄皆因此殉医,令人痛心。今广州城人心惶惶,官府虽设防疫局,然疫情愈炽。弟才疏学浅,恳请师兄遥为指点,或可从古籍秘录中寻得破解之道”

    信写好后,温明远叫来阿树:“找最快的驿使,务必尽快送至京城钦天监陈梦鹤大人手中。”

    阿树接过信,犹豫道:“师父,驿站现在管控严格,寄往京城的信件都要查验。”

    “这是医案交流,不涉政务,应当无妨。”温明远揉了揉酸痛的双眼,“快去快回,回来后我们去城南米铺一趟。”

    “米铺?师父要去买米吗?”

    温明远摇头:“米铺掌柜前日发病,我怀疑与张老爷的病例有关。需要查明他们之间是否有过接触。”

    阿树离去后,温明远强打精神,开始整理近日的医案记录。他将病例按发病时间、区域、症状严重程度和结果分类,试图找出疫情传播的规律。

    午后,温明远与阿树来到城南的永丰米铺。铺面已经关闭,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绕到后巷,敲了许久侧门,才有一个老仆战战兢兢地开门。

    “我们是防疫局的,来了解掌柜的病情。”温明远出示了官府令牌。

    老仆这才放心让他们进门。院内杂乱,显然多日无人打理。

    “掌柜发病前,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是去过特别的地方?”温明远问道。

    老仆回忆道:“老爷发病前五日,曾去参加过张记绸缎庄张老爷的寿宴。回来后两日便觉得不适,起初以为是吃坏了肚子,谁知后来就”

    温明远与阿树对视一眼。张老爷的寿宴!这很可能是疫情传播的关键事件。

    “寿宴上有多少人参加?你可记得还有谁家去了?”温明远追问。

    老仆摇头:“这小的就不清楚了。不过账房先生那里应该有礼单记录。”

    在账房,他们找到了张老爷寿宴的礼单,上面记录了七十多位宾客的姓名。温明远仔细查看,发现其中已有五户人家报过疫情。

    “七十多人”温明远面色凝重,“若这些人中已有感染者,疫情恐怕已经扩散到全城各个角落。”

    回到防疫局,温明远立即将这一发现告知刘大夫。刘大夫也是大吃一惊,急忙派人按礼单上的名单逐一排查。

    结果令人心惊:名单上的七十多人中,已有二十一人发病,其中九人死亡。更可怕的是,通过这些人二次传播的病例,已达三十多例。

    “必须立即隔离所有接触者!”刘大夫急道。

    温明远却摇头:“人数太多,且分散全城,强行隔离恐引发更大恐慌。当务之急是告知民众实情,教导他们自查自防。”

    刘大夫叹道:“只怕官府不会同意。”

    果然,当温明远将这一建议呈报李知府时,遭到了拒绝。

    “不可!若公布实情,必然全城大乱!”李知府连连摆手,“只需暗中排查即可。”

    温明远力争:“大人,纸包不住火。民众不知实情,反而更容易听信谣言,盲目恐慌。公开信息,教导防范,才是正途。”

    周特使在一旁冷冷道:“温大夫,防疫是你的职责,维稳是官府的职责。各司其职为好。”

    温明远还想再劝,周特使已起身送客:“温大夫辛苦,还是回去研究医方吧。”

    离开府衙,温明远心情沉重。他明白官府在担心什么,但隐瞒疫情只会让防控工作事倍功半。

    回到济世堂,温明远发现阿树正在整理药材,脸色不太对劲。

    “怎么了?”温明远问道。

    阿树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师父,我今日去送药,听到一些闲话有人说这瘟疫是洋人带来的,是他们故意放的毒。”

    温明远皱眉:“无稽之谈!疾病传播自有其理,与洋人何干?”

    “可是不少人相信。”阿树忧心忡忡,“我还看到有暴民在洋商馆外扔石头,幸亏官兵及时赶到。师父,若是洋人也染病死了,会不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温明远心中一凛。广州作为通商口岸,洋商云集,若洋人感染瘟疫,确实可能引发外交事端。

    次日一早,温明远特意去了洋商馆区一趟。只见商馆外加强了守卫,洋人们面带忧色,匆匆进出。他注意到一些洋人也在戴口罩,显然已经知晓疫情。

    回到防疫局,温明远接到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番禺的一个村子整村被封,原因是疫情爆发后,村民拒绝将病人送往城西医馆,而是请来巫医驱邪,结果导致全村过半人口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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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须派人去那个村子!”温明远当即决定。

    刘大夫反对:“太危险了!况且那是番禺地界,不归广州防疫局管辖。”

    “瘟疫不分地界。”温明远已经开始准备药箱,“若任由疫情在乡间蔓延,迟早会反噬城池。”

    最终,温明远带着阿树和四名防疫局的差役,乘马车赶往番禺的那个村子。

    村子离城约三十里,到达时已是傍晚。远远便看见村口设了路障,有官兵把守。带队的队长认识温明远,放他们进了村。

    村子里死气沉沉,几乎不见人影。偶尔有村民从窗户窥视,眼神中充满恐惧和敌意。

    村长是个干瘦的老者,见到温明远等人,满脸戒备:“你们是官府派来烧村的吗?”

    温明远一愣:“老人家何出此言?”

    “有人传言,说官府要把我们村烧了,以防瘟疫扩散。”村长冷笑道,“我们就是死,也要死在家里!”

    温明远耐心解释:“老人家,我们是来治病的,不是来烧村的。请带我们看看病人。”

    在村长的带领下,他们走访了几户人家。情况比想象的更糟:几乎家家都有病人,有的全家卧床;尸体来不及掩埋,只用草席裹着放在后院;巫医的符水洒得到处都是,药渣却不见多少。

    “为什么不送病人去城西医馆?”温明远问。

    一个村民激动地说:“送去医馆的人都没回来!说是治病,谁知道是不是被你们活埋了!”

    温明远这才明白谣言已经扭曲到何种程度。他当即决定:“我们不走,就住在村里治病。阿树,你回去运药材和粮食来。”

    阿树急道:“师父,这太危险了!”

    “医者无避。”温明远平静地说,“去吧,多带些艾草和石灰。”

    接下来的三天,温明远和差役们在村里忙碌起来。他们将病情较轻的集中在一处祠堂,重症的留在家中治疗;教导村民消毒防疫,清理环境;将死者统一深埋,做法事超度。

    起初村民仍持怀疑态度,但看到温明远亲自为病人擦洗、喂药,毫不避讳,态度逐渐软化。到第四天,已经有村民主动帮忙熬药、打扫。

    然而疫情实在太重,每天仍有死亡发生。温明远试遍了各种方剂,效果都不理想。他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村里有几个常年采药的药农,虽然照顾病人,自己却始终未染病。

    “你们平日可服用什么特别药物?”温明远问其中一个老药农。

    老药农想了想:“我们采药人常试百草,平日里会喝些解毒汤。最近因为瘟疫,大家都在喝一种‘避瘟汤’。”

    温明远眼前一亮:“避瘟汤?什么配方?”

    老药农道:“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方子,用贯众、金银花、连翘、大青叶、板蓝根、甘草等十来味药,说是可防瘟疫。”

    温明远仔细查看了药方,发现与常规清热解毒方有所不同,多了几味在岭南民间常用,但医书上较少记载的草药。

    “这方子有效吗?”温明远问。

    老药农摇头:“防病或许有用,治病却不行。村里人都喝过,该病的还是病了。”

    温明远若有所思。虽然不能治疗,但或许真有预防之效?那几个药农日夜接触病人却不感染,恐怕不是偶然。

    第五天傍晚,阿树从城里返回,带来了药材和粮食,也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广州城内疫情加剧,单日死亡人数首次突破二十人。更糟糕的是,仁心堂的刘大夫病倒了。

    温明远心中一沉。刘大夫是防疫局的顶梁柱,他若倒下,防疫工作将受重创。

    “我们明日回城。”温明远决定。

    村长得知温明远要走,带着村民前来挽留:“温大夫,您不能走啊!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温明远道:“城中疫情紧急,我必须回去。我会留下足够的药材,防疫局的差役也会继续留守。记住我教你们的方法,坚持用药,疫情一定会控制住。”

    老药农捧来一本泛黄的手抄本:“温大夫,这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药书,里面有些治瘟病的方子。您医术高明,或许能用上。”

    温明远郑重接过:“多谢老人家。疫情过后,必当奉还。”

    回城的马车上,温明远翻阅那本药书。书中记载的多是岭南民间防治疫病的经验,有些方子看似粗陋,却蕴含着当地人数百年来与疾病斗争的经验智慧。

    其中一页记载了一种“岭南瘴毒”的症状,与当前瘟疫颇为相似。书上说此病“发自湿热,化火毒,伤人营血”,治疗当“清热毒,化瘀血,扶正气”,并记录了一个以当地草药为主的方剂。

    温明远默默记下药方,打算回城后一试。

    到达广州城时,已是深夜。城门守卫明显增多,对进出人员检查更加严格。

    回到济世堂,温明远顾不上休息,立即去看望刘大夫。

    刘府气氛压抑。刘大夫躺在床上,面色晦暗,呼吸微弱。他的儿子守在床边,眼睛红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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