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叶天?好像听说过,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能有多强?”
“战部派这么个年轻人来教我们?开什么玩笑?”
那些窃窃私语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叶天如今的感知中,却清晰得如同响在耳边。他神色不变,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二十多张年轻的面孔,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不屑,还有的……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后排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年轻人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叶天……叶哥!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引得周围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叶天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微微一怔。那是一张熟悉的脸——虽然比记忆中成熟了一些,但眉眼间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辨。
金陵安家,安坤宇。
当年在金陵市,叶天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内劲初期的世家子弟,后来叶天让暗星带他去了夜棘玄殿,便再也没见过面。
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安坤宇。”叶天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内劲后期了?进步不小。”
安坤宇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绕过前排的座位,快步走到讲台前,郑重地行了一个武道礼:“叶哥!我……我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要不是你给我机会,我可能现在还在金陵混日子呢!”
他这一番举动,让教室里那些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叶哥?这个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安坤宇认识?还叫他哥?
安坤宇在启明班里虽然不算最强,但也是公认的狠人。内劲后期的修为,实战经验丰富,据说来自某个神秘的武道组织。平时沉默寡言,从不参与班里的闲聊,但谁都不敢小瞧他。
能让安坤宇这样激动到失态的人,能是普通人?
“行了,回去坐好。”叶天摆摆手。
安坤宇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回到座位,但眼中的激动依旧难以掩饰。他压低声音,对旁边一脸震惊的寸头男生道:“叶哥,就是我们夜棘玄殿的老大。真正的年轻一代第一人。你们待会儿最好老实点,别找死。”
那寸头男生是战部强者的子弟,对于叶天是听说过的,在听到安坤宇的话后,随即点了点头。
后面几个穿着相似黑色训练服、气息沉稳的年轻人——都是来自夜棘玄殿的精锐——纷纷挺直了脊背,看向叶天的目光中满是崇敬。他们都是夜棘玄殿的人,对于叶天自然不陌生。虽然叶天不认识他们,但他们可都见过叶天——叶天可是他们的偶像。
然而,坐在教室另一侧的几名世家子弟,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一个穿着名牌休闲服的男生翘着二郎腿,斜睨了叶天一眼,小声对旁边的人嘀咕:“夜棘玄殿?那咋了,还不是跟我们一块在这儿。安坤宇那小子,平时装得跟什么似的,见了个人就跪舔,至于么?”
旁边一个染着棕色头发的女生捂着嘴笑:“就是,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脸色那么差,该不会是纵欲过度吧?”
“小点声。”另一个看起来稳重点的男生皱眉道,“能被战部请来的,肯定有两下子。咱们别太过了。”
“切,两下子?”翘腿男生撇了撇嘴,“我爸可是说了,让我多向那个什么叶天学习,说是什么年轻一代第一人。我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就这?看着比咱们也大不了几岁,能强到哪去?”
“就是就是,”棕发女生附和道,“我哥在战部好几年了,也没见被请来当老师。这人凭什么?”
他们的声音压得更低,但叶天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几个世家子弟,仿佛在看几只聒噪的麻雀。
这样的反应,他见得多了。
“好了。”叶天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都起来,跟我去后山演武场。”
说完,他转身走出教室。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后山演武场?那不是实战训练的地方吗?”
“第一天就要实战?”
“走走走,去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二十多人纷纷起身,乱哄哄地涌出教室。
安坤宇和那几个夜棘玄殿的精锐走在前列,步伐整齐,神色肃穆。战部的那几个尖子兵也自觉地跟在他们旁边,没有多话。
而后面那十几名世家子弟,则三五成群,边走边聊,有说有笑,仿佛这不是去上课,而是去郊游。
“哎,你们说待会儿会不会真动手啊?”
“动手才好呢,让咱们看看这位‘叶殿主’到底有多少斤两。”
“我看悬,他那脸色,别打两下就晕过去了。”
“哈哈哈……”
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
后山演武场。
这是一块占地约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地,地面铺着特制的青石砖,四周环绕着苍翠的树木。远处隐约可见京城的轮廓,近处则是各种训练器械和几个简易擂台。阳光洒落,微风习习,环境倒是清幽。
最先到达的,是战部的几名尖子兵和夜棘玄殿的人。他们快步走到演武场中央,然后迅速站成一排——腰背挺直,目视前方,双手自然下垂,标准的军姿。虽然只有不到十个人,但那肃穆的气势,硬是给人一种“列队”的感觉。
安坤宇站在最边上,目光紧紧盯着来路的方向,眼中满是期待。
而他们身后,那些世家子弟零零散散地走来。
翘腿男生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玩手机,头都不抬。棕发女生挽着另一个女生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昨晚的综艺节目。还有几个男生凑在一起,不知在讨论什么游戏,时不时爆发出笑声。
“哎,他们站那儿干嘛呢?”一个男生指着前面那排人,有些奇怪。
“谁知道呢,装模作样呗。”翘腿男生头也不抬,“咱们也站那儿吧,反正老师还没来。”
几人晃晃悠悠地走到那排人旁边,却没有跟着站成一排,而是随意地散开。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一旁的器械上,还有的直接坐在了青石板上。
“老师人呢?怎么还没来?”
“谁知道,等呗。”
他们继续聊着天,玩着手机,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那排人投来的目光——安坤宇的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那几个夜棘玄殿的精锐更是面露不善。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时间缓缓流逝。
翘腿男生玩了一会儿手机,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抬起头,发现那排人依旧站得笔直,一动不动,仿佛雕塑一般。而自己这边几个人东倒西歪,乱七八糟,显得格外刺眼。
“……”他有些不自在地换了个姿势,但很快又觉得蹲着不舒服,干脆站了起来。
旁边的棕发女生也停止了聊天,下意识地挺了挺背。
又过了两分钟。
那几个坐在地上的世家子弟陆续站了起来,虽然依旧没有站成队列,但至少不再东倒西歪。窃窃私语声也小了许多,偶尔有人瞟一眼那排站得笔直的人,再看看自己这边,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又过了两分钟。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要不……咱们也站过去?”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生小声提议。
“站什么站,老师又没来。”翘腿男生嘴硬道,但声音已经没了之前的底气。
他扫了一眼那排站得笔直的人——阳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姿挺拔如松。再看看自己这边几个人,零零散散,跟逃难似的。
“妈的。”他低骂一声,终究还是挪动脚步,走到那排人旁边,学着他们的样子站直。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了过来。
但他们的“站直”,跟旁边那排人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有的歪着头,有的叉着腰,有的还在小声交头接耳。站姿松松垮垮,活像军训时偷懒的学生。
即便如此,他们也终于意识到——这样站着,似乎确实比刚才那样散漫舒服一些。
演武场中央,二十多人就这样站着。
一排人站得笔直如松,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
另一排人松松垮垮,偶尔有人扭扭脖子,有人小声嘀咕几句,还有人偷偷摸摸地看手机。
阳光洒落,树影摇曳。
远处,教学楼的一个窗户后面,京城大学校长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不愧是叶天,这小子,有点意思。”他喃喃道,“先晾他们一会儿,看看心性。”
而在教学楼的楼顶,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站着。
叶天双手抱臂,目光平静地看着演武场中央那二十多个年轻人。他并不急着过去,他就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怎么样。
因为他没有上过学,因此他并不知道这些大学生的心性如何,并不能以正常的教学方式对待他们。于是叶天选择了先观察——这是结合他妹妹叶筱萱平日里念叨的那些“大学生日常”而总结出来的方法。
叶筱萱也没上过学,但叶天创立夜棘玄殿以后,便找过老师给她上课,传授知识。叶天并不想自己的妹妹与自己一样,有自己保护她便好,女孩子还是应该读点书。
而叶筱萱的分享欲很强,上过课以后,经常会在叶天耳边念叨学校里的事。她还喜欢刷视频,一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就分享给叶天。
大数据时代,像叶筱萱这样年纪的女孩,刷到的内容大多也是同龄人拍的视频——那些大学生们的日常。因此,通过叶筱萱的分享,叶天对“大学生”这个群体,倒也算有了一些了解。
此刻,他站在楼顶,看着演武场上的两拨人。
战部和夜棘玄殿的人,一到就自觉列队,纹丝不动。这是纪律,也是态度。
而那些世家子弟,懒散、傲慢、没有规矩——但在看到别人站得好之后,终究还是不好意思地跟着站了过去。虽然站得乱七八糟,但至少,他们还有羞耻心。
叶天微微点头。
有羞耻心,就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