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最后一天的清晨,阳光依旧洒落在后山演武场上,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离别的意味。
二十多名启明班的学员站得整整齐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演武场中央那个穿着灰色休闲服的年轻人身上。一周前,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对这位年轻的“老师”充满质疑;一周后,那些质疑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由衷的敬佩和一丝不舍。
叶天站在他们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陈昊、孙雅、安坤宇……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但已经脸熟的学员。一周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记住了他们每一个人。
“今天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天。”叶天开口,声音平静,“这一周,我教你们的东西不多,主要就是帮你们调整心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因为我知道,修士的大规模现世,恐怕最多不过数月。几个月的时间,你们能突破到宗师境,就已经是顶天了。而宗师境……在面对那些真正的宗门门派时,已经没太大作用。”
演武场上,一片沉默。
这些天来,叶天已经让他们充分认识到了修士的强大。一剑劈山,一掌碎石,剑气斩爆火箭弹……每一次“表演”,都在他们心中刻下深深的烙印。他们清楚,叶天说的是事实。
“那……那我们修炼还有什么用?”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茫然和不甘。
开口的是陈昊。这位曾经的纨绔子弟,此刻脸上满是复杂。一周的时间,他已经彻底变了个人——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翘腿男生,而是一个眼神坚定、训练刻苦的武者。但此刻,听到叶天的话,他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叶天看着他,目光平静:“你们这个启明班,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对付那些金丹期、虚丹期的修士。你们的任务,是为以后做准备。”
“以后?”陈昊一愣。
叶天点头:“以后。等华国的武道体系进一步完善,等更多的武者成长起来,等我们真正拥有了与修士抗衡的资本——那时候,你们就是第一批种子,是火种,是传承。”
他扫视所有人,一字一句:“记住,你们不是用来冲锋陷阵的炮灰。你们是华国武道未来的根基。所以,不要因为现在弱就气馁,也不要因为未来太远就懈怠。修炼这条路,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演武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上,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安坤宇站出来,郑重地行了一个武道礼:“叶哥,我们记住了。”
其他人也纷纷行礼。
叶天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一周,他虽然没怎么管他们,但看着这些年轻人一天天变化,心里还是挺欣慰的。
“好了,都散了吧。”他挥了挥手,“以后好好修炼,别给我丢人。”
众人没有立刻散去,而是齐齐躬身行礼。
“叶老师,保重!”
二十多道声音齐声响起,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
离开启明班后,叶天并没有立刻离开京城大学。
他在校园里闲逛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们背着书包,骑着单车,三三两两地走在林荫道上,讨论着课程、社团、游戏、恋爱……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自然。
叶天在一个长椅上坐下,看着不远处草坪上几个正在晒太阳的学生。他们铺着垫子,放着零食,有说有笑,无忧无虑。
这一幕,让叶天想起了自己妹妹叶筱萱曾给他看过的那些视频。原来,真正的大学生活,是这样的。
他没有上过大学,甚至没有上过一天学。童年和少年时期,他在血腥和黑暗中挣扎求生。后来创立了夜棘玄殿,更是与普通人的生活渐行渐远。
这一周,他虽然没真正体验到大学生的感觉——毕竟他来这里是当老师的,不是当学生的——但能亲眼见到大学生活的样子,也不错。
至少,他知道了妹妹每天念叨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阳光逐渐西斜,才起身离开。
———
离开京城大学后,叶天拨通了吴老的电话。
“吴老,是我,叶天。”他说道,“启明班那边已经结束了,我现在准备去蜀山。”
电话那头传来吴老的声音:“辛苦了,叶天。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行。”叶天言简意赅,“这些年轻人底子不错,心态也调整过来了。以后只要好好修炼,应该能成器。”
吴老嗯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对了,蓬莱仙岛那边,你有消息吗?”
叶天眉头微皱:“我正要问您。这几天蓬莱仙岛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吴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你离开后,我们一直在暗中关注那边的动静。但这几天来,蓬莱仙岛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人出入。”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群倭国修士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就好像……完全消失了一样。”
叶天沉默了。
这不对劲。
按照常理,蓬莱仙宗的金丹期强者无法苏醒的消息,迟早会暴露。倭国修士那次突袭虽然失败了,但他们应该能察觉到一些异常——比如,为什么蓬莱仙宗只有洛青璃一个人出手?为什么其他金丹期强者一个都没出现?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应该已经反应过来,发现其中的猫腻才对。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他们真的怕了蓬莱仙宗的报复,躲起来了?
叶天摇了摇头。
不可能。
那群修士既然敢组织二十多名虚丹境强者突袭蓬莱仙岛,就说明他们背后有足够的底气。瀛洲和倭国的修士势力,绝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彻底退缩。
那他们为什么没反应?
叶天百思不得其解。
———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遥远的瀛洲某处隐秘之地,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进行。
一座古朴的殿宇内,十几道身影或坐或立,气息深沉如渊。这些人中,有穿着传统武士服的刀修,有穿着狩衣的阴阳师,还有几个穿着灰色法袍的阵法师。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面容清瘦、眼神深邃的中年男子——瀛洲的代宗主,藤原忠通。他的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几十年前,在灵气枯竭期间,外界几乎感知不到丝毫灵气的存在。那时的瀛洲,金丹期强者们早已陷入最深层次的沉眠,以求在漫长的枯竭期中保存生机。主持宗门事务的,是一位虚丹巅峰的代宗主。
那位代宗主深知,瀛洲若无金丹期坐镇,一旦遇到变故,将毫无反抗之力。于是他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收缴众门人的灵石,加上所有虚丹境长老自愿贡献出的部分真元,强行帮助当时还是虚丹巅峰的藤原忠通冲击金丹境。
那是一场豪赌。
成功率不足三成。一旦失败,藤原忠通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身陨。而那些被消耗的灵石和真元,也将付诸东流。
但藤原忠通赌赢了。
他在无数人的期待中,硬生生在那灵气不足的情况下,突破到了金丹初期。虽然根基不稳,实力远不如正常突破的金丹期强者,但终究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境。
从那以后,他便接任代宗主之位,一直主持瀛洲事务至今。
此刻,藤原忠通端坐主位,目光深沉地看向下方躬身站立的武藏严和佐佐木藏人。
“所以,你们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喜怒。
武藏严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代宗主,当时情况紧急,蓬莱仙宗的洛青璃突然出现,我等……”
“洛青璃?”藤原忠通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她一个人就把你们二十来名虚丹境吓跑了?”
武藏严脸色一僵,连忙解释道:“代宗主,不是我们胆小。实在是……当时的情况太诡异。洛青璃明明应该还在沉眠,却突然出现。而且,还有一个自称幽冥殿观察者的年轻人,一直在暗中阻挠我们。”
“幽冥殿?”藤原忠通的眉头皱了起来。
佐佐木藏人上前一步,沉声道:“代宗主,那人确实自称幽冥殿的人。而且,他的实力非常诡异——明明只是筑基初期的境界,却能以一敌四,打伤我们两名虚丹境。最后他出手阻拦我们,明显是在保护蓬莱仙宗。”
“幽冥殿保护蓬莱仙宗?”藤原忠通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这说不通。幽冥殿向来保持中立,从不插手任何势力纷争。这是他们的规矩。”
“可是……”武藏严欲言又止。
藤原忠通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那个年轻人,有没有说他是奉谁的命令?”
佐佐木藏人和武藏严对视一眼,齐齐摇头:“没有。他只是说,他是旁观者。”
“旁观者?”藤原忠通冷笑一声,“旁观者会出手保护蓬莱仙宗?”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老者冷哼一声:“代宗主,老夫觉得你们多虑了。幽冥殿若真要保蓬莱,何必只派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卒?随便来十几个虚丹境,我们早就跑了。依我看,那小子就是虚张声势,冒充幽冥殿的人,想吓唬我们。”
说话的是瀛洲的虚丹巅峰长老,山本一夫。他脾气火爆,对这次行动失败本就满腹怨气。
“山本长老此言差矣。”旁边一个面容阴鸷的阴阳师摇了摇头,“那年轻人能在四名虚丹境围攻下打伤两人,这份战力,绝非普通筑基修士可比。而且他最后那一剑,明显还有余力。这样的人,在幽冥殿中地位会低吗?”
“那又如何?”山本一夫不服,“他再强,也不过一个人。我们二十多名虚丹境,难道还怕他一个?”
“怕的不是他。”藤原忠通缓缓开口,“怕的是他背后的人。”
殿内安静下来。
藤原忠通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蓬莱仙宗的那些金丹期强者,应该还在为了那件事沉眠。洛青璃提前苏醒,虽然状态未复,但终究是金丹后期的底子。若她拼死一搏,我们未必能讨到好。更何况,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幽冥殿之人在暗中窥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个年轻人能在四名虚丹境围攻下支撑那么久,最后还能全身而退。这样的人,在幽冥殿中绝非无名之辈。若他真是在执行幽冥殿的某种使命,那我们贸然出手,后果难料。”
“代宗主的意思是……”山本一夫皱眉。
藤原忠通缓缓道:“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那些真正闭关的金丹期强者苏醒,或者等我们确认了幽冥殿的真实态度,再作打算。蓬莱仙宗的事……先放一放。”
他看向殿外的天空,喃喃道:“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叶天,依旧在困惑中。
他挂断电话,站在京城大学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眉头紧锁。
蓬莱仙岛没有动静,倭国修士也没有动静。这不合常理。
除非……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是自己那个“幽冥殿观察者”的身份,起了作用?
那些倭国修士回去之后,肯定会把遇到他的事上报。而幽冥殿这个神秘组织,显然让他们忌惮了。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是因为他们不确定,幽冥殿到底有没有插手蓬莱仙宗的事。
叶天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没想到,自己随手冒充的一个身份,竟然真的起到了作用。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等他们搞清楚状况,或者等瀛洲的金丹期强者苏醒,他们肯定会再次行动。
而且虽然幽冥殿的身份起作用了,但是侧面展现出了幽冥殿的强大,今后面对幽冥殿的人,可得谨慎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