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那艘停靠在岸边的的中型货轮上。
锈蚀的船体散发着铁腥和隐隐的腐臭。
货轮上层结构的一个隐蔽角落，破损的帆布篷下，十几个人或坐或卧。
一个绰号“镣子”的瘦高个，正透过帆布缝隙，警惕地窥视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枭哥！”他缩回头，压低声音对躺在一张破旧摇摇椅上的男人说，
“那架无人机又飞过来了！绕着桥墩那边转悠呢！打不打？”
摇椅上的男人名叫雷枭。
他留着长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脸上有道疤，穿着脏兮兮的厚棉服。
他眼皮都没抬，继续有节奏地晃着椅子，手里的烟已经快烧到过滤嘴。
“呼……”他吐出一口浓烟，才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长期抽烟的沙哑和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打个屁！惊了老子的‘粮’，老子把你剁了挂上去风干！”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代号“老鳄”的壮汉，正撕扯着一块黑乎乎的肉干咀嚼，闻言瓮声瓮气地骂道：
“镣子，你他妈赶紧回来躲着！别把咱们的位置给暴露了！”
镣子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他走到一边，从挂在头顶横杆上的一排风干肉条里扯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眼神却还忍不住瞟向帆布缝隙外的天空。
这伙人一共十一个，首领就是雷枭。
末世前，他们是跑这条水路走私的亡命徒，对河道和船只极其熟悉。
病毒爆发时，他们正驾着改装过的走私快艇，载着一批“货”想穿过大桥去下游。
结果，迎接他们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雷枭永远忘不了那天。
望远镜里，浓烟滚滚的断桥，像下饺子一样跳下来的人群，以及五艘水上执法艇上警察们疯狂的射击。
子弹射向的，却是那些动作怪异、皮肤灰白、从桥上跳下后仍在扑腾的人形生物。
有的警察在抛救生圈，试图救助水里真正的幸存者，场面混乱到极点。
还没等雷枭理清头绪，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一艘执法艇上，一个从高处坠落的“人影”砸中了警察，下一秒，那“人影”竟然一口咬穿了警察的脖子！
鲜血在阳光下喷溅出刺目的红。
“老鳄！停船！他妈快停船！倒车！”雷枭魂飞魄散，对着对讲机狂吼。
“轰——咔！”
剧烈的撞击和震动传来，走私快艇猛地一顿，船头不可思议地高高翘起！
雷枭被狠狠摔在船舱地板上。
他连滚带爬冲出去，只见快艇的船头竟然戳在了一截半沉没的桅杆上，正在迅速侧翻。
甲板上，已经有从附近船只跳过来的、动作僵硬的“东西”在扑咬他的手下。
“弃船！上皮划艇！”老鳄的吼声透过混乱传来。
几艘匆忙充气的皮划艇被扔下水，幸存的手下们争先恐后地跳下去，拼命划动。
雷枭也顾不得许多，纵身一跃，冰冷浑浊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
“哥！这边！抓住！”
堂弟雷胜的声音传来，一个救生圈抛到他面前。
雷枭死死抓住，被雷胜奋力拖上了一艘相对完好的皮划艇。
惊魂未定地回首望去，他们的走私船已经倾覆，几个跳船稍慢的兄弟被船上滑落的货物砸中，再也没能浮出水面。
二十几个人，只剩下十三个，靠着两艘皮划艇，在漂浮着杂物的河面上，拼命朝着最近的一处裸露礁石划去。
趴在冰冷的礁石上，雷枭抹掉脸上的水，第一件事就是举起捡回来的望远镜。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
断桥如伤疤，船只坟场密布，人形怪物在船骸间、桥面上蠕动，零星的枪声和惨叫随风飘来……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枭哥，这……这是打仗了？打仗了？”
手下阿力看着断裂的大桥和浓烟，声音发颤。
“不知道。”雷枭声音干涩，“反正……那些不是人了。是吃人的怪物。”
堂弟雷胜更务实，他观察着周围环境，心越来越沉：
“哥，麻烦了。这礁石前后左右，能看到的岸边，全是峭壁！没地方能爬上去啊！”
众人闻言，这才从对远处惨象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自身处境，顿时如坠冰窟。
前有堵截的吃人怪物，后无退路，落脚点只是几块大礁石，岸边是淤泥。
武器在跳船时几乎丢光，食物更是一点没带，只有两艘皮划艇和身上湿透的衣服。
“都摸摸兜里，有什么算什么，全拿出来！”雷枭咬着牙下令。
几分钟后，礁石上摆开了他们全部的“家当”：
十几包浸水后粘成一团的香烟、几个勉强能用的打火机、十部早已泡废的手机、两盒避孕套、几串钥匙、一盒黏糊糊的口香糖。
“枪呢？他妈一把枪都没带出来？”雷枭眼睛红了。
“枭哥，我的掉水里了……”
“我的在床头柜，没来得及……”
“艹！”雷枭狠狠一拳砸在礁石上，指关节破皮流血也浑然不觉。
“哥，要不……打电话报警试试？”雷胜小心翼翼地问。
“报警？报个屁！我们身上哪条案底不够喝一壶的？”
雷枭骂道，随即又颓然，“而且……我刚刚看了，手机早没信号了。”
老鳄试着甩干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迅速黑掉。“妈的，真完了。”
第一天，他们在恐惧和饥饿中度过，靠抓礁石缝和淤泥里的小螃蟹，用晒干的枯草烤了勉强果腹。
夜晚，安排镣子守夜，听着风中传来的隐约嘶吼和不明水响，无人能眠。
第二天，饥饿感更甚。
雷枭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镣子，老鳄，小七，蚊子，跟我走！上皮划艇，去那边那几艘执法船！”
“枭……枭哥，去那干啥？好多……怪物……”外号“小七”的年轻手下声音发颤。
“拿枪、拿船。找吃的！不然等死吗？”
雷枭瞪着他，
“把那船开过来，说不定还有油，咱们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你他妈想游到上游去？”
“怕个卵！”老鳄一巴掌扇在小七后脑勺上，
“去，捡几块尖石头，磨利了防身！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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