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

    两天……

    一个月……

    一年……

    在“方舟宇宙”内部的时间流速下，漫长的岁月过去了。

    然而，外界的虚无之海，依旧是那片灰蒙，没有任何回应。

    仿佛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焦躁的情绪，开始在船员中蔓延。即便是最坚定的神启军战士，面对这种永恒的、毫无反馈的等待，也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这比任何激烈的战斗，都更加磨人心志。

    然而，林渊只是静静地盘坐在舰桥中央，双目紧闭，如同万古不化的礁石。他的“道”，正通过飞升之舟，坚定不移地，向着无尽的虚无，诉说着“存在”的意义。

    他有足够的耐心。

    因为他知道，他所垂钓的，不是普通的鱼。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百年，或许是一千年。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永恒的死寂逼疯的时候。

    玄光镜上那片万年不变的灰蒙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冕下！！”洛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激动，“侦测到……异常！有东西正在向我们靠近！”

    所有人都瞬间惊醒，死死地盯住玄光镜！

    那个黑点，起初只有一个像素大小，但它正在以一种无法被理解的方式，迅速“变大”。

    它不是在“移动”，因为它所在的环境里，没有“空间”的概念。

    它是在“显现”！

    仿佛是听到了林渊广播的“故事”，一个原本不存在于此的“存在”，正在从更深层次的“无”之中，浮现出来！

    很快，那个“黑点”的全貌，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一艘船。

    一艘……由某种不知名的，仿佛是风干了亿万年的巨兽骸骨，拼接而成的，破败不堪的幽灵船。

    船体之上，没有帆，没有桨，只有无数纠缠在一起的，仿佛是某种生物触须般的诡异结构。船首像，是一个张着大嘴，仿佛在无声哀嚎的扭曲人脸。

    它静静地悬停在距离【飞升之舟】不远处的虚无之中，散发着一股与这片虚无之海同源的，古老、死寂、腐朽的气息。

    “这是什么东西？”

    罗睺握紧了长枪，浑身的战意本能地被激发。

    蒙骜的脸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他们能感觉到，这艘幽灵船上，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但它带来的威胁感，却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位主神！

    “它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

    林渊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艘骸骨船上。

    “它是一个‘故事’的残骸。”

    “一个……曾经试图在这片虚无之海中定义自身‘存在’，但最终失败了的……‘道’的遗骸。”

    就在此时，那艘骸骨船上，有了动静。

    一个身影，从船舱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不堪的灰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佝偻身影。祂的手中，提着一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仿佛是用灵魂做成的灯笼。

    祂没有开口，但一个沙哑、干涩，仿佛被遗忘了亿万年的声音，直接在【飞升之舟】所有人的灵魂中响起：

    “新的……说书人……”

    “你的‘故事’……很……有趣……”

    “但是……太‘满’了……”

    “在这片……‘空’的海洋里……太‘满’的东西……会……沉下去……”

    那个佝偻身影，缓缓抬起头，斗篷的阴影下，亮起了两点针尖大小的，仿佛是即将燃尽的烛火般的幽光。

    “让……我来……帮你……‘清空’……一些吧……”

    话音未落。

    祂手中的那盏灵魂灯笼，光芒骤然一亮！

    一股无法形容的，“空”的力量，瞬间笼罩了【飞升之舟】！

    不是攻击，不是毁灭。

    而是一种……“遗忘”。

    【飞升之舟】舰体之上，那些由林渊的混沌大道所烙印的符文，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将飞升之舟所承载的“道”，所讲述的“故事”，一点一点地擦除！

    那盏灵魂灯笼所散发出的“空”之力，如同最强大的溶剂，无声无息地侵蚀着【飞升之舟】的“存在”本身。

    舰体上，代表着紫金神国“金之道”的锐利符文，率先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那段辉煌而锋芒毕露的历史，正在被从宇宙的记忆中抹去。

    紧接着，是代表阿修罗界“战之道”的狂野图腾，那股冲天的战意，正在迅速冷却，归于沉寂。

    然后，是机械神国的“逻辑之道”，精密的数据链开始出现断裂、乱码，秩序正在向着混沌的对立面——“虚无”滑落。

    就连由万神殿转化而来的“愿望之道”，那闪烁着希望光芒的星辰，也开始一颗颗黯淡下去，仿佛众生的愿望从未存在过。

    【飞升之舟】内部，“方舟宇宙”开始剧烈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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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告！‘存在性’正在被剥离！‘道’之根基正在被擦除！”

    洛冰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解析的困惑，“冕下，对方的攻击方式，是‘反向定义’！祂在否定我们的一切！我们正在被‘遗忘’！”

    罗睺感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那种感觉并非受伤，而是他作为“阿修罗”的整个概念，都在变得稀薄。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下一秒就会变得透明。

    “神主！俺……俺快要忘了该怎么打架了！”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攻击！

    死亡，至少还留下了“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而这种“擦除”，却是要将“存在”本身，从根源上彻底否定！

    然而，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危机，林渊依旧盘坐不动。

    他只是抬起眼，平静地注视着那个提着灵魂灯笼的佝偻身影，眼中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流露出一丝棋逢对手的欣赏。

    “有趣。”

    他的声音，穿透了那层“遗忘”的迷雾，清晰地传入了对方的灵魂深处。

    “以‘空’为道，以‘遗忘’为舟，以‘寂灭’为灯。你是在这片虚无之海中，漂流了太久的‘守墓人’吗？”

    那个佝偻身影的动作微微一顿，斗篷下的两点幽光闪烁了一下，仿佛对林渊能一语道破祂的本质感到意外。

    “守墓人……？”祂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或许……是吧……”

    “我曾见证……无数像你一样‘丰满’的‘故事’……试图横渡这片海……”

    “它们有的燃烧自己，试图照亮黑暗……有的高声呐喊，试图打破死寂……有的结伴而行，试图彼此慰藉……”

    “但最终……都‘沉’了下去……”

    “因为……‘空’，才是这片海的……最终归宿。”

    祂手中的灵魂灯笼，光芒再次大盛！“遗忘”之力变得更加凶猛！【飞升之舟】的舰体，已经有一小半变得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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