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万里之外,悬于云海之上的天剑宗。
宗门大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岂有此理!”天剑宗宗主一掌拍碎了身旁的玉石扶手,满脸怒容,“我天剑宗弟子,巡剑天下,竟被一介凡俗茶贩,以如此羞辱的方式击败!此事若传出去,我天剑宗颜面何存!”
殿下众长老亦是义愤填膺。
“宗主,请下令!弟子愿带‘执法堂’,前往天风城,将那妖人擒回宗门,明正典刑!”
“不错!定是那人使了什么妖法邪术!我天-剑宗剑道,乃天下正宗,岂容此等宵小玷污!”
就在大殿内杀气腾腾之际,一个苍老而又平静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
“都住口。”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怒火,瞬间被浇灭。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身穿朴素麻衣的老者,拄着一根竹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看起来行将就木,但当他出现的瞬间,整个大殿内所有人的佩剑,都发出了臣服般的低鸣。
天剑宗太上长老,被誉为“剑道活化石”的——剑无尘。
“宗主,此事,并非羞辱。”剑无尘的眼神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而是一场‘问剑’。”
“问剑?”宗主一愣。
“不错。”剑无-尘缓缓道,“那人,是在问我们天剑宗,问这天下所有剑客……剑,究竟为何物。”
“他能以一杯茶,化解萧绝的‘天心剑意’,说明他的‘道’,早已超越了‘术’的范畴。他若想杀萧绝,萧绝连拔剑的机会都不会有。”
“此人,不是妖人,而是一位……吾等需要仰望的,真正的‘得道者’。”
剑无尘的话,让整个大殿陷入了死寂。
“那……依太上长老之见,我们该当如何?”宗主恭敬地问道。
剑无尘抬头,望向天风城的方向,那浑浊的眼中,竟闪过一丝孩童般的,对未知的好奇与向往。
“备一份薄礼,老夫……要亲自去拜访一下。”
“去品一品,那杯能化解剑虹的茶,究竟是何滋味。”
这道命令,比“出兵征讨”更加令人震撼。
天剑宗的太上长老,竟要亲自下山,去拜访一个凡俗小城的茶贩!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仅在天剑宗内部掀起轩然大波,也以更快的速度,传遍了大陆的各大圣地。
南疆,万魔窟。一个浑身缠绕着漆黑刀气的身影,从血池中睁开了双眼,狞笑道:“能让剑无尘那老东西都坐不住的人?有意思,本座也去凑个热闹!”
西域,菩提山。金色的佛光下,一位老僧敲击木鱼的手微微一顿,叹道:“红尘之中,又出了一位大自在者。阿弥陀佛,当去一见。”
北原,冰神宫。……
一时间,整个“剑狱大陆”的顶尖强者,那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圣地老祖、魔道巨擘,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座不起眼的天风城。
一场由一杯茶引发的风暴,正在汇聚。
而风暴的中心,林渊依旧悠闲地添着炉火,仿佛在等待着,那些即将到来的,真正的“品茶人”。
天风城的气氛,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敬畏与好奇,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压抑。
城中的武者们,发现自己体内的元气运转都变得晦涩起来。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压低了三尺,让人喘不过气。寻常百姓更是躲在家中,不敢出门,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天灾将至。
这是“势”的对撞。
是那些立于“剑狱大陆”顶点的存在,他们尚未抵达,但其意志与气机,已然先行一步,在这座小小的城池上空,展开了无形的交锋。
第一个到来的,不是剑客,也不是魔头。
是一个身穿破旧僧袍的老僧。
他赤着双足,一步一步,从城西走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落在实处,却又仿佛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周身没有佛光,没有异象,就像一个最普通的苦行僧。但当他走过时,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竟被冲淡了一丝,仿佛炎炎夏日里,吹来了一缕清风。
西域,菩提山,“枯木大师”。
紧接着,一声狂放的笑声,如同惊雷般在城池上空炸响!
“哈哈哈!枯木老秃驴,你这假慈悲的步子还是这么慢!好东西都要被别人抢光了!”
一道漆黑如墨的刀光,撕裂长空,蛮横地降落在街市中央,将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刀光散去,一个身材魁梧,浑身散发着霸道绝伦刀气的赤发男子,扛着一柄鬼头大刀,现出身形。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便被他身上那股纯粹的杀伐之气扭曲,仿佛形成了一片血腥的修罗场。
南疆,万魔窟之主,“刀皇·霸天”。
枯木大师对他的挑衅置若罔闻,只是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目光平静地望向那依旧飘着茶香的小摊。
就在刀皇霸天还想说些什么时,他那狂傲的表情,忽然微微一凝。
他缓缓转头,看向城东的方向。
在那里,一个拄着竹杖的麻衣老者,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他没有枯木大师的空灵,也没有刀皇霸天的霸道。他就像一个邻家的普通老翁,步履蹒跚,气息微弱。
然而,当他出现时,刀皇霸天那足以扭曲空间的刀气,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般,自行收敛了回去。那柄桀骜不驯的鬼头大刀,也发出了低低的哀鸣。
仿佛,在这位老者面前,天下万兵,皆要俯首。
天剑宗,太上长老,“剑无尘”。
三位跺一跺脚,便能让整个“剑狱大陆”抖三抖的至强者,就这样,以一种诡异的和平姿态,汇聚在了林渊的茶摊前。
他们身后,遥远的天际,还有数道或隐晦或张扬的强大气息,在窥探,在等待。
跪在地上的萧绝,早已面无人色。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次寻常的“巡剑”,竟会引来这等级别的存在。
然而,风暴的中心,林渊,依旧是那副模样。
他仿佛没有看到这三位足以颠覆世界的客人,只是不紧不慢地,又在炉火旁,添了三张小凳。
“既然来了,便坐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气机对撞,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茶,刚沏好。”
刀皇霸天眉头一皱,他生平最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家伙。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一张小凳前,一屁股坐下,鬼头大刀“哐”地一声杵在地上,震得地面一颤。
“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我只信我手中的刀!听说你的茶能破剑意,我倒要看看,它能不能挡住我的刀气!”
他话音未落,一股凝练如实质的刀气,便顺着桌面,无声无息地向林渊面前的茶壶侵蚀而去。
枯木大师摇了摇头,在另一张凳子上盘膝坐下,双手合十:“施主,贫僧此来,不为争胜,只为问心。”
剑无尘则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那只小小的泥炉上。
他仿佛在看的不是火,而是一种道的演化。
他叹息一声,也在最后一张凳子上,颤巍巍地坐了下来。
“老朽此生,只为剑活。今日,想问一句……剑道之上,可还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