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巨神长老那庞大的身躯，开始颤抖。他那狰狞的面孔，流下了两行由纯粹精神能量构成的，滚烫的“泪水”。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然后，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去维持着这个，由他“见证”而生的，渺小星系的稳定。

    他那庞大的身躯，不再是毁灭的象征，而变成了一座，守护着新生的……宇宙摇篮。

    在外界的“大静默殿”中。

    这位长老的精神体，那狂暴的欲望火焰，瞬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而又坚定的，如同恒星般的光芒。

    这道光芒，通过“律者”们的心灵网络，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欲望的狂潮之中。

    所有沉沦的“律者”，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

    他们感受到了那位长老，所体验到的那份“创造的喜悦”。

    那是一种，比他们所沉浸的任何一种欲望，都要更加高级，更加令人向往的“终极快乐”。

    一时间，无数“律者”的欲望幻象，开始动摇。

    沉浸在美食中的，开始思考，如何“创造”出前所未有的风味。

    沉浸在情爱中的，开始渴望，如何与爱人，共同“创造”一个永恒的世界。

    ……

    凯洛斯的“福音”，没有被否定。

    而是，被“升华”了。

    林渊，没有给他们套上“节制”的枷锁。

    他只是，为他们那艘名为“欲望”的小舟，指明了一个，名为“创造”的，更广阔，更美好的彼岸。

    凯洛斯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信徒，正在以一种他无法阻止的方式，“背叛”他。

    他们没有放弃欲望，他们只是，找到了比“沉沦”更有趣的，玩弄欲望的方式。

    林渊，没有摧毁他的游乐场。

    他只是，在游乐场的旁边，建了一座，更加宏伟、更加精彩的……造物工厂。

    “你……”

    凯洛斯看着林渊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大殿，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忌惮”的情绪。

    “你这是……在亵渎‘自由’的真意！”

    “不。”

    林渊平静地，给出了最后的回答。

    “我只是在告诉他们。”

    “真正的自由，不是放纵的权利。”

    “而是，选择成为更好自己的权利。”

    凯洛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那不是失败的沮丧，而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远比自己想象中更狡猾时，那种冰冷的，夹杂着一丝兴奋的审视。

    他输了这一局。

    但他，也看清了林渊的底牌。

    “选择成为更好自己的权利……”凯洛斯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笑容里不再有诱惑与慈悲，只剩下纯粹的，深渊般的恶意。

    “说得真好。好到……让我都忍不住想为你鼓掌了。”

    他没有再试图用“福音”去污染那些已经找到新“玩具”的律者。他知道，在“创造”这个更高级的快乐面前，单纯的“放纵”已经失去了吸引力。

    他缓缓后退，身体开始融入身后的虚空，仿佛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之中。

    “但是，林渊，你有没有想过……”

    他那充满魔力的声音，最后一次，响彻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当所有人都渴望‘创造’时，会发生什么？”

    “一个画家，会嫉妒另一个画家的天赋。”

    “一个工匠，会为了证明自己的造物更优秀，而去诋毁他的同伴。”

    “为了‘创造’出更伟大的奇迹，他们会去争夺更稀有的资源，发动更残酷的战争。”

    “你给了他们‘创造’的欲望，却也给了他们，攀比、嫉妒、与征服的……理由！”

    他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那双含笑的眼睛，如同两颗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星辰，死死地盯着林渊。

    “我诅咒你，不，我预言你……”

    “你今天种下的，名为‘创造’的希望之种，终将在未来，结出他们彼此毁灭的，最甜美的仇恨之果！”

    “到那时，他们所引发的‘混乱’，将比我带来的，更加精致，更加优雅，也……更加的无可救药！”

    “我会在深渊里，欣赏你亲手缔造的，那场最华丽的……自相残杀！”

    话音落，笑声起。

    那笑声充满了得意的，看穿一切的快意，回荡在“大静默殿”中，久久不散。

    凯洛斯，连同他所代表的“欲望福音”，彻底消失了。

    大殿内，那些刚刚从欲望中挣脱，沉浸在“创造”喜悦中的律者们，听到了这番话，脸上的光芒，都不由得微微一黯。

    是啊，他们已经开始，在心灵网络中，自发地组建各种“创造公会”，讨论着各自的创想。而攀比之心，优越之情，也确实如同这番话所言，开始悄然萌芽。

    林渊，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去反驳凯洛斯的“预言”，因为他知道，那并非虚言，而是人性中，必然存在的一部分。

    自由，从来都不是一条铺满鲜花的坦途。

    他看向那些神情复杂的律者们，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心中：

    “路，已经指给你们。”

    “是把它走成通天大道，还是，修成互设壁垒的迷宫……”

    “这是，你们自己的‘创造’。”

    说完，他的身影，也缓缓消散。

    他已经给予了种子，给予了阳光，也指出了前路的风雨。至于这颗种子，最终是长成参天大树，还是被自身的藤蔓缠死，那是属于这个文明，自己的修行。

    他，是传火者，不是保姆。

    ……

    无尽万物归寂的“终焉之渊”中。

    “终焉之主”那无法用任何形态描述的庞大意志，正在“消化”着凯洛斯的失败。

    混沌、伪序、纵欲……

    三种截然不同的“污染”方式，都被那个名为“林渊”的存在，用同一种名为“秩序下的创造”的“道”，一一化解。

    “终焉之主”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它在“思考”。

    它在“学习”。

    它在解析林渊的每一次应对，每一个选择，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个“道”的，最核心的本质。

    许久之后。

    一个全新的，比之前所有计划，都更加宏大，更加恐怖，也更加……诱人的念头，在它的意志中，缓缓成型。

    它明白了。

    既然无法从外部，用“混乱”去战胜“秩序”。

    那么……

    就成为“秩序”本身。

    成为，比林渊所代表的，更加终极，更加完美的“秩序”。